齐谐志怪者也

qx-0108 · 大洋洲

毛伊归家

他一出生就被扔进海里,回来时母亲只当他是个陌生的孩子

编号
qx-0108
文化圈
大洋洲
年代
1910 年汇编;神话无年代
原文核校
已校
篇幅
约 10 分钟
弃子归乡认亲兄弟夏威夷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

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毛伊传说(Legends of Ma-ui) · 韦斯特维尔特《毛伊传说》(1910)第一章〈毛伊的家〉(MAUI'S HOME)及第六章〈巧毛伊〉(MAUI THE SKILLFUL) · 译者 威廉·德雷克·韦斯特维尔特(W. D. Westervelt),1910(重述汇编,据 Sir George Grey 所记新西兰传说) · 核校出处

照录韦斯特维尔特(W. D. Westervelt)1910 年英文重述《毛伊传说》,Project Gutenberg #32601;原书行末断行已接回,节删用「……」标示。书中两处讲毛伊回家,分属第一章与第六章,说法不一致。

第一章〈毛伊的家〉(MAUI'S HOME):

The New Zealand legends relate the incidents of the babyhood of Maui.

Maui was prematurely born, and his mother, not caring to be troubled with him, cut off a lock of her hair, tied it around him and cast him into the sea. In this way the name came to him, Maui-Tiki-Tiki, or "Maui formed in the topknot." The waters bore him safely. The jelly fish enwrapped and mothered him. The god of the seas cared for and protected him. He was carried to the god's house and hung up in the roof that he might feel the warm air of the fire, and be cherished into life. When he was old enough, he came to his relations while they were all gathered in the great House of Assembly, dancing and making merry. Little Maui crept in and sat down behind his brothers. Soon his mother called the children and found a strange child, who proved that he was her son, and was taken in as one of the family. Some of the brothers were jealous, but the eldest addressed the others as follows:

……

Thus, according to the New Zealand story related by Sir George Grey, Maui was received in his home.

第六章〈巧毛伊〉(MAUI THE SKILLFUL):

The New Zealand stories relate the spear-throwing contests of Maui and his brothers. As children, however, they were not allowed the use of wooden spears. They took the stems of long, heavy reeds and threw them at each other, but Maui's reeds were charmed into stronger and harder fibre so that he broke his mother's house and made her recognize him as one of her children. He had been taken away as soon as he was born by the gods to whom he was related. When he found his way back home his mother paid no attention to him. Thus by a spear thrust he won a home.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第一章。新西兰的传说讲毛伊幼年的事。

毛伊是早产的,他母亲嫌带着他麻烦,剪下一绺自己的头发,绑在他身上,把他扔进海里。他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毛伊-提基-提基,意思是「结在顶髻里成形的毛伊」。海水把他平安地带走了。水母把他裹起来,像母亲那样护着他。海神照料他、保护他。他被带到海神的家里,挂在屋顶下,好让他感受到火的暖气,被养得活下来。等他长大了,他来到他的亲人们中间——他们正聚在大集会所里,跳舞作乐。小毛伊悄悄爬进去,坐在他哥哥们背后。不久他母亲叫孩子们过来,发现了一个陌生的孩子;后来证明那是她的儿子,就被收进家里,算作家里的一分子。有几个哥哥心里妒忌,但最年长的对其他人这样讲:

……

据乔治·格雷爵士(Sir George Grey)所记的新西兰故事,毛伊就是这样被接回了他的家。

第六章。新西兰的故事讲毛伊和他哥哥们比赛投枪。不过他们小时候是不许用木头枪的。他们拿又长又重的芦苇秆互相投掷,而毛伊的芦苇被施了法术,纤维更强更硬,结果他打坏了他母亲的房子,使她认出他是她自己的孩子。他一生下来就被与他有亲缘的众神带走了。等他找到路回到家里,他母亲根本不理他。他就靠一枪,赢得了一个家。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他生下来的时候太小了,早产,不哭也不闹。

母亲没有多看他一眼。她嫌麻烦,剪下一绺自己的头发,绑在这团还带血的小东西身上,把他扔进了海里。他后来的名字里就留着这一下:毛伊-提基-提基,「结在顶髻里成形的毛伊」。

海水没有淹死他。水母围过来,把他裹住,像母亲那样护着他。海神收下他,把他带回自己的屋子,挂在屋顶下面,让火的暖气慢慢烘着他,一直烘到他能活下来。

他就在那里长大。没有人告诉他,海的那一边还有一个正在跳舞的家。

长大以后,他把那个家找到了。亲人们聚在大集会所里,唱歌,跳舞,热闹得很。他悄悄从门边爬进去,坐在几个哥哥的背后。没有人看他。

过了一会儿,母亲叫孩子们过去。她数了一遍,发现多出来一个陌生的孩子。他证明了自己是她的儿子。于是他被收进家里,算作这个家的一分子。

哥哥里有几个不高兴。最年长的那个开口了。他说:不要紧,让他做我们亲爱的兄弟吧。和平的时候,有了争执就好好解决;到了打仗的时候,受了伤才用武力讨回来。他又说,人得到地位的路子是替别人种出粮食、替别人攒下财物这一类事,是把好处让给别人。这一段话被记了下来。

这是书里的一种说法。同一个故事,书里还有另一种说法。

另一种说法是:小时候他们不许用木枪,只能拿又长又重的芦苇秆互相投掷。毛伊的芦苇被施了法术,纤维更硬更结实,他一枪打坏了他母亲的房子。这一下,母亲才认出他是她自己的孩子。他一生下来就被与自己有亲缘的众神带走了;等他找到路回到家里,母亲根本不理他。他就靠这一枪,赢得了一个家。

两种说法里都有同一件事。他不是从外面来的陌生人,他是这个家本来就有的儿子,可这个家没有给他留位置。他要回这个家,先得让这个家认出他:一次是母亲数孩子的时候把他数了出来,一次是他自己动手,把母亲的房子打坏了一块。

他为什么会被扔进海里,书里没有替他解释。海神那一家人对他不坏。他被挂在屋顶下面取暖的时候,大概还不会想,将来他要用一枪去换一个座位。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H05 的三个要件,这一条各占一件。 归来:他从海神的屋子回到亲人聚会的集会所,第六章的说法是「找到路回到家里」。被排除在外:不是有人夺了他的位置,而是这个位置从来就没算上他——他一生下来就被扔出家门,哥哥们照常在屋里长大;等他爬进去,他只是坐在哥哥们背后的一个陌生孩子。无人认出:母亲先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孩子」,第六章说得更直白,「他母亲根本不理他」。认出他的只有母亲一个人,凭的不是伤疤,也不是旧物,而是一次动作——一根被施了法术的芦苇打坏了母亲的房子。

与 qx-0074 奥德修斯对勘:占位者与凭据。 两条都写「回家的人进不了自己的家」,挡在门口的东西却不一样。奥德修斯面对的是求婚者:一群外人,占了他的厅堂,吃他的牲口,等着娶他的妻子;家里的秩序还在,只是暂时由别人当家。毛伊面对的是自己的哥哥们:他们不是篡位者,只是继续过日子,谁也没有抢过什么。解法因此相反。奥德修斯要证明「我是我」,凭据多到可以分三层——老狗阿尔戈斯认得他、野猪留下的伤疤认得他、一张只有夫妻知道的床认得他;毛伊要争的是一个从来没有属于过他的位置,他能拿出的唯一凭据,是他刚刚造成的破坏。奥德修斯是回家,毛伊是入籍。

与 qx-0075 浦岛子对勘:家还在不在。 浦岛子回到住吉时,家、村子、墙基一起没有了:没有占位者,也没有一个还能替他作证的人,他被时间跳了过去,最后连自己剩下的那点时间也交了出去。毛伊的家里有人、有屋顶、有正在作乐的亲戚,什么都不缺,缺的只是他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浦岛子的问题是向谁证明都没有用;毛伊的问题是凭据得他自己造出来。两条故事最后都落在一个动作上:浦岛子掀开那只不许打开的玉匣,毛伊打断自己母亲的房子。掀开匣子的人失去了余下的寿命,打断房子的人换来了一张饭桌旁的座位。

认出的凭据,到这里凑齐了三种。 站内 H05 现有三条:认出奥德修斯的是动物(老狗)、是身体上的旧伤、是夫妻共有的一件家具;认出浦岛子的没有,他那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人或物可以当凭据;认出毛伊的是人,他的母亲,而她之所以认得出,是因为儿子动了手。凭据从「物」到「无」,再到「必须由归来者自己制造」——H05 里「证明我是谁」这件事,一次比一次难。

文本问题。 本条不是毛利语的一手记录。韦斯特维尔特 1910 年的这本书是写给英语读者的重述汇编,第一章与第六章都明说材料来自「新西兰的传说」,第一章还点出所据是乔治·格雷爵士(Sir George Grey)所记;格雷《波利尼西亚神话》(1855)成书更早,同样也是转述。也就是说,写下毛伊回家的不是他的族人,而是两位十九、二十世纪的编者。更要注意的是书里自己就有矛盾:第一章说他母亲发现「一个陌生的孩子」之后把他收进了家,第六章说他母亲根本不理他、他靠一枪赢得一个家。哪一说更早,无从判断;本书把两种说法并排留着,本条也照录两种。此外,书中夏威夷本地的传说把毛伊的家放在茂宜岛的考伊基(Kauiki)或夏威夷岛的怀卢库河(Wailuku)畔,而这两段「回家」都出自新西兰的说法——「毛伊的家在哪里」在这本书里本身就是复数。

同母题 · 他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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