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x-0061 · 中国
董永与织女
十天的工,一百匹缣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搜神记 · 《搜神记》卷一 · 核校出处
照录维基文库《搜神記》卷一,繁体,一字未改。
> 漢,董永,千乘人。少偏孤,與父居肆,力田畝,鹿車載自隨。父亡,無以葬,乃自賣為奴,以供喪事。主人知其賢,與錢一萬,遣之。永行,三年喪畢,欲還主人,供其奴職。道逢一婦人曰:「願為子妻。」遂與之俱。主人謂永曰:「以錢與君矣。」永曰:「蒙君之惠,父喪收藏,永雖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報厚德。」主曰:「婦人何能?」永曰:「能織。」主曰:「必爾者,但令君婦為我織縑百疋。」於是永妻為主人家織,十日而畢。女出門,謂永曰:「我,天之織女也。緣君至孝,天帝令我助君償債耳。」語畢,凌空而去,不知所在。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汉代的董永,是千乘人。幼年失了母亲(「偏孤」,一说泛指幼年丧亲),和父亲一起过,在田里尽力耕作,用鹿车(一种小车)载着父亲随身照料(「與父居肆,力田畝」,此句费解,「肆」或属下读作「居肆」,或疑为衍字)。父亲死了,他没有钱安葬,就把自己卖了去做奴仆,用来办丧事。主人知道他贤能,给了他一万钱,让他走了。董永守了三年丧,丧期满了,想回到主人那里,供他的奴仆之职。路上遇到一个妇人,说:「愿意做你的妻子。」董永就和她一起去了。主人对董永说:「钱已经给你了。」董永说:「蒙您的恩惠,父亲的丧事得以收殓安葬。我虽然是个小人,也一定要服劳尽力,来报答您的大德。」主人说:「妇人能做什么?」董永说:「能织。」主人说:「既然这样,只让你的妻子替我家织一百匹缣(縑,双丝织的细绢;疋即匹)。」于是董永的妻子替主人家织,十天就织完了。妇人出门时,对董永说:「我是天上的织女。因为你极为孝顺,天帝命令我帮你偿还这笔债罢了。」说完,凌空而去,不知去了哪里。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他把自己卖了。
父亲死的时候,他拿不出钱来办丧事。田是有的,鹿车也是有的,可是田里长出来的东西凑不齐一副棺木。他去找人,把自己开价卖了出去,换回的钱办了丧事。买他的人听过他的名声,没有让他做工,把钱给他,让他走。
三年。他在父亲坟前守了三年。丧期满了,他回到那户人家的门口,说:我来做工。主人说,钱已经给你了。他说:恩是恩,工是工;我虽然是个小人,也要把这份力气出完。
回来的路上,有个妇人跟他走了一段。她说,愿意做你的妻子。他没有问她从哪里来。
主人问:妇人能做什么。他说:能织。主人说:那就让你的妻子替我织一百匹缣。
他们在主人家住下。她上机。织机的声音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十天。一百匹。
织完的那天,她走出门来,对他说:我是天上的织女。因为你孝顺,天帝叫我来替你把这笔债还了。话说完了。她凌空而去,不知所在。
这段文字没有写他后来怎样。写下来的只有她走时的样子:出门,说完那句话,升上去,不见了。
他卖过一次自己,换来父亲入土;她被派来十天,换走一百匹缣。两笔账都清了。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这一条是本站 G03「仙凡别离」的第一条。故事很短,边界却很干净:妇人从路上来,进主人家织了十天布,出门报出身份,凌空而去。没有禁令,没有七夕,没有一年一度的相会——按这段文字,分离是彻底的(「不知所在」)。
同一母题的另外两种讲法。 《天中记》卷二引小说一节(四库本无句读,标点系引者所加):「天河之東有織女,天帝之女也。年年機杵勞役,織成雲錦天衣,容貌不暇整理,天帝憐其獨處,許嫁河西牽牛郎。嫁後遂廢織絍,天帝怒焉,責令歸河東,但使其一年一度相會。」同卷又引《荊楚歲時記》所载道书一说:「牽牛娶織女,取天帝二萬錢備禮,久不還,被驅在營室。」三种讲法里都有一笔账:董永卖身葬父,织女奉天帝之命来替他还债,工满即去;牵牛娶织女,是借了天帝二万钱备聘礼,还不上,被赶去营室;《天中记》引的那一版,则是嫁后废了织作,天帝动怒。婚姻在这些讲法里都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一笔要结清的账。董永这一版特别的地方在于:她是被派来的,所以走的时候不必生气,只需要说明缘由。
与普绪克对勘。 希腊的 qx-0050(《金驴记》卷四至卷六)里,凡人女子普绪克与爱神结合,因窥看与泄露而失去丈夫,靠一连串不可能完成的劳役重新赢回他,最终被接进神的世界。两条都是凡人与神的结合以分离收场,但分离的可逆性正好相反:普绪克的苦役有出口,董永没有出口——他的妻子是「奉天帝之命」来的,命令执行完毕,人就该回去。与 qx-0034(《搜神记》卷十四毛衣女,G02)并看更清楚:那一条的婚姻靠藏起羽衣维持,羽衣一被找到她就走,分离是扣留失败了;董永这一条没有扣押,只有一个期限。同一个「她本来不属于这里」,一条写成扣留,一条写成差事。
文本问题。 《搜神记》卷一这一卷里,人神婚不止一则:董永之外,还有杜兰香与成公知琼。杜兰香留下的话是「以年命未合,且小乖,大歲東方卯,當還求君」——分离被写成日期不合,还有再来的余地;成公知琼那一则的转折是「後人怪問,漏泄其事;玉女遂求去」——分离被写成一次泄露。三则合看,这一卷关心的不是神会不会来,而是人能不能守住不开口。董永这则是其中最安静的一则:他什么也没做错,也什么都没多问,所以她走的时候,理由不必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