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谐志怪者也

qx-0076 · 北欧

伏隆德之歌

羽衣就放在手边,住满七年她们飞走了

编号
qx-0076
文化圈
北欧
年代
9—13世纪
原文核校
已校
篇幅
约 14 分钟
天鹅少女羽衣瓦尔基里铁匠复仇别离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

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诗体埃达 · 《诗体埃达·伏隆德之歌》散文引子及第1—8、18、31歌(Bellows 1923 英译) · 译者 Henry Adams Bellows(1923) · 核校出处

照录公版英译,略去原书注号;删节处用省略号标示。

There was a king in Sweden named Nithuth. He had two sons and one daughter; her name was Bothvild. There were three brothers, sons of a king of the Finns: one was called Slagfith, another Egil, the third Völund. They went on snowshoes and hunted wild beasts. They came into Ulfdalir and there they built themselves a house; there was a lake there which is called Ulfsjar. Early one morning they found on the shore of the lake three women, who were spinning flax. Near them were their swan-garments, for they were Valkyries. Two of them were daughters of King Hlothver, Hlathguth the Swan-White and Hervor the All-Wise, and the third was Olrun, daughter of Kjar from Valland. These did they bring home to their hall with them. Egil took Olrun, and Slagfith Swan-White, and Völund All-Wise. There they dwelt seven winters; but then they flew away to find battles, and came back no more. Then Egil set forth on his snowshoes to follow Olrun, and Slagfith followed Swan-White, but Völund stayed in Ulfdalir. ……

1. Maids from the south / through Myrkwood flew, / Fair and young, / their fate to follow; / On the shore of the sea / to rest them they sat, / The maids of the south, / and flax they spun.

……

4. Swan-White second,— / swan-feathers she wore, / .............. / And her arms the third / of the sisters threw / Next round Völund's / neck so white.

5. There did they sit / for seven winters, / In the eighth at last / came their longing again, / (And in the ninth / did need divide them). / The maidens yearned / for the murky wood, / The fair young maids, / their fate to follow.

6. Völund home / from his hunting came, / From a weary way, / the weather-wise bowman, / Slagfith and Egil / the hall found empty, / Out and in went they, / everywhere seeking.

7. East fared Egil / after Olrun, / And Slagfith south / to seek for Swan-White; / Völund alone / in Ulfdalir lay, / ..............

8. Red gold he fashioned / with fairest gems, / And rings he strung / on ropes of bast; / So for his wife / he waited long, / If the fair one home / might come to him.

……

18. "The glow of his eyes / is like gleaming snakes, / His teeth he gnashes / if now is shown / The sword, or Bothvild's / ring he sees; / Let them straightway cut / his sinews of strength, / And set him then / in Sævarstath."

So was it done: the sinews in his knee-joints were cut, and he was set in an island which was near the mainland, and was called Sævarstath. There he smithied for the king all kinds of precious things. No man dared to go to him, save only the king himself.

……

31. Laughing Völund / rose aloft, / Weeping Bothvild / went from the isle, / For her lover's flight / and her father's wrath.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散文引子:瑞典有个国王叫尼杜德(Nithuth)。他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女儿叫波德维尔德(Bothvild)。另有兄弟三人,是芬兰人一位国王的儿子:一个叫斯拉格菲斯(Slagfith),一个叫埃吉尔(Egil),第三个叫伏隆德(Völund)。他们穿着雪鞋猎取野兽。他们来到乌尔夫达利尔(Ulfdalir,「狼谷」),在那里给自己盖了一所房子;那里有个湖,叫乌尔夫斯雅尔(Ulfsjar,「狼海」)。一天清早,他们在湖岸上发现三个女人,正在纺亚麻。她们身边放着她们的天鹅羽衣,因为她们是瓦尔基里(Valkyries,女武神)。其中两个是国王赫洛德维尔(Hlothver)的女儿——「天鹅白」赫拉斯古斯(Hlathguth)和「全智」赫尔沃(Hervor);第三个是奥露恩(Olrun),瓦兰(Valland)的卡尔(Kjar)的女儿。兄弟三人把她们带回自己的厅堂。埃吉尔娶了奥露恩,斯拉格菲斯娶了天鹅白,伏隆德娶了全智。他们在那里住了七个冬天;随后她们飞走,去寻找战事,再也没有回来。于是埃吉尔穿上雪鞋去追奥露恩,斯拉格菲斯去追天鹅白,伏隆德留在乌尔夫达利尔。……

第1歌:南方的少女们飞过米尔克森林(Myrkwood,「幽暗林」),美丽而年轻,去奔赴自己的命运;她们在海边坐下歇息,这些南方的少女,纺着亚麻。

第4歌:第二个是天鹅白——她穿着天鹅的羽毛……第三位姐妹的双臂,搂住了伏隆德雪白的脖颈。

第5歌:她们在那里坐了七个冬天;到第八个冬天,她们的渴望又来了(到第九个,需要把她们分开了)。少女们思念那片幽暗的森林,美丽年轻的少女们,去奔赴自己的命运。

第6歌:伏隆德打猎回家,从一条疲惫的路上回来,这个能测天气的猎人;斯拉格菲斯和埃吉尔发现厅堂是空的,他们进进出出,到处寻找。

第7歌:埃吉尔向东去追奥露恩,斯拉格菲斯向南去找天鹅白;伏隆德独自留在乌尔夫达利尔。……

第8歌:他用最精美的宝石打造赤金,把戒指一只只串在韧皮绳上;他就这样久久等待他的妻子,盼那位美人能回到他身边。

第18歌(尼杜德的王后说):「他的眼睛闪光,像发亮的蛇;一看见那把剑,或是波德维尔德手上的戒指,他就咬牙。马上割断他筋里的力气,把他安置到塞瓦尔斯塔德(Sævarstath)。」

事情就这样办了:他膝弯里的筋被割断,他被安置在一座靠近大陆的岛上,那岛叫塞瓦尔斯塔德。他在那里替国王打造各种贵重的东西。没有人敢去看他,只有国王自己去。

第31歌:伏隆德笑着升上高空,波德维尔德哭着离开那座岛,为了她情人的飞走,也为了她父亲的震怒。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乌尔夫达利尔有一片湖,叫乌尔夫斯雅尔。三兄弟穿雪鞋打猎,一个叫斯拉格菲斯,一个叫埃吉尔,第三个叫伏隆德。

一天清早,他们走到湖岸上。那里坐着三个女人,正在纺亚麻。她们身边放着天鹅羽衣。没有人去抢那几件衣服,也没有人想到把它们藏起来;她们是自己来的,羽衣就搁在手边。兄弟三人把她们带回厅堂,一人娶了一个:埃吉尔娶奥露恩,斯拉格菲斯娶天鹅白,伏隆德娶全智。

七年过去了。到第八个冬天,她们开始朝那片林子看。到第九个,有什么东西把她们分开了。她们想念那片幽暗的森林,穿上羽衣,飞走,去找战事,再没有回来。

伏隆德打猎回来时,厅堂是空的。埃吉尔穿上雪鞋往东去追奥露恩,斯拉格菲斯往南去找天鹅白。伏隆德留在原地。他打金子,镶最好的宝石,把戒指一只只串在韧皮绳上。他坐下来数戒指,数来数去少了一只,心里想:是赫洛德维尔的女儿,是那位全智的美人回来过了。他坐着等,等到睡着。

叫醒他的不是她。尼杜德的部下趁夜摸进来,把戒指从韧皮绳上一只只解下,只带走了一只,偏偏就是那一只。伏隆德醒来,手上是沉重的链子,脚上绑着镣铐。尼杜德问他,这些宝物是怎么弄到手的。尼杜德的王后从厅堂尽头走进来,说:他的眼睛闪光像蛇,一看见剑和波德维尔德手上的戒指就咬牙;把他的筋割了,送到塞瓦尔斯塔德去。

他们割断了他膝弯里的筋,把他安置在一座靠大陆的岛上。他在那里替国王打造各种贵重的东西。没有人敢去看他,只有国王自己去。

后来他叫尼杜德的两个儿子单独来,说有金子给他们,不许告诉任何人。两个孩子来了,他砍下他们的头,把尸身塞在风箱下面;头骨镶上银,送给尼杜德;眼珠做成宝石,送给王后;牙齿做成胸针,送给波德维尔德。他还让波德维尔德怀了孩子。

报完这些,他笑着升上高空。波德维尔德哭着离开那座岛,为情人的飞走,也为父亲的震怒。尼杜德坐在那里,愁苦。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G02:羽衣在谁手里。 本站 G02「人兽婚与天鹅处女」此前只有 qx-0034 蚕马一条(中国)。两条的分岔不在有没有婚姻,而在那件「外皮」在谁手上。蚕马是女子被兽皮卷走、与皮一同化为蚕——变形发生在最后,婚姻只是起因,而且那纸婚约根本没有被履行;马皮是被射死的求婚者剩下的尸体,不是可以脱下的衣服,没有人藏它,也没有人能还它。伏隆德这一条正好相反:天鹅少女始终握着可以离开的能力,诗里甚至没有人尝试去藏,散文引子只说「她们身边放着她们的天鹅羽衣」,七个(九个)冬天之后她们穿上,飞走。羽衣在这里的功能是一件可被藏起的自由凭证——藏起来就是婚姻,找回来就是离开;谁保管它,事态就归谁。希腊的普绪克(qx-0050)手里其实也有同样的东西,只是形状不同:她失去丈夫不是因为衣服被扣,而是因为她点灯看了不该看的;婚前神谕说丈夫是怪物,姐姐们又火上添油,她违约,厄洛斯飞走。日本羽衣传说(《风土记》逸文中的近江、丹后诸条)与蚕马同属扣押的一支:天女的羽衣被岸边的人取走藏起,她因此留下成婚生子,日后找回来便返回天上。北欧这一支没有扣押,于是它讲的不是一段被强留的婚姻,而是一段有期限的同居:她们来,住下,然后走。Bellows 在注里提醒,抄本在此处可能阙了整整一歌,内容正是「天鹅羽衣被窃」——这个母题最核心的动作,在这一支北欧文本里恰好丢掉了,剩下的只是「住满之后她们想走」。

G03:有理由的别离与没有理由的别离。 G03「仙凡别离」此前也只有 qx-0061 董永与织女一条(中国)。董永那一条的分离是履约:织女自报「我,天之织女也。缘君至孝,天帝令我助君偿债耳」,十天织完一百匹缣,账清了,她也就该回去,走的时候不必有怨言——分离有一个可以说得出来的理由,而这个理由落在一件可以结清的东西(缣)上。伏隆德这一条没有任何账:没有人派她们来,也没有人叫她们回去;第5歌只写「到第八个冬天,她们的渴望又来了(到第九个,需要把她们分开了)」。分离被写成一种季节性的、说不清的东西,她们想念那片幽暗的森林,于是走了,连一句交代都没有。这就是两条最分明的差别:一边的别离是执行命令,另一边的别离是期限到了,而期限没有人签发。叙事上的后果也清楚:董永那条可以追问「为什么」,答案是天帝;伏隆德这条问不出答案,诗只留下一个空了的厅堂,和他串在韧皮绳上的戒指。还有一层对称值得记下:第31歌里伏隆德自己「笑着升上高空」离开那座岛——故事末尾,飞走的能力换到了他手上;蚕马与董永都没有这一手。

文本问题。 《伏隆德之歌》保存在《王书》(Codex Regius)中,抄本破损严重,异文与补字极多,Bellows 说他的注只能记最重要的几处。散文引子与诗歌的关系也是老问题:Bellows 认为「伏隆德与天鹅少女」和「铁匠被致残与复仇」本来是两段传说,被编者用散文链接拼在一起,而引子的作者并不比诗本身多知道什么——他自己添的只有几样:尼杜德是瑞典国王、伏隆德之父是芬兰人的国王、湖名乌尔夫斯雅尔、把卡尔安置在瓦兰,以及把三位天鹅少女认作瓦尔基里。最后这一条 Bellows 明确反对:诗里除了两个意思含混的词,没有任何地方说她们是女武神,她们的名字也不在瓦尔基里名录里;这大概是注释者想给一个从撒克逊地区传来的故事添些北方色彩(故事的最早痕迹见于古英语《迪奥的哀歌》,早于北欧任何记载)。时间上也有几种说法:散文说「住了七个冬天」,第5歌说「七个冬天,到第八个……(到第九个分开)」,第10歌写尼杜德部下看见的戒指有「七百」只,第11歌写他们全数解下只带走一只。至于那几件羽衣:抄本在第1歌之后可能阙了两行,甚至可能阙了一整歌,Bellows 推测阙掉的正是「天鹅羽衣被窃」。也就是说,这一支北欧讲法里到底有没有人藏过羽衣,今天的文本已经答不上来;我们读到的这一版,是「没有藏」的那一版。

同母题 · 他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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