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x-0104 · 大洋洲
天父与地母被分开
儿子们把父亲举到上面去，好让有光
- 编号
- qx-0104
- 文化圈
- 大洋洲
- 年代
- 1882 年记录；神话本身无年代
- 原文核校
- 已校
- 篇幅
- 约 11 分钟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毛利人的宗教与神话（Maori Religion and Mythology） · 肖特兰《毛利人的宗教与神话》（Maori Religion and Mythology, 1882）第二章〈毛利人的宇宙起源与神话〉「朗吉波提基（Rangi-potiki）世系」一节，原书约第 20—21 页 · 译者 爱德华·肖特兰（Edward Shortland）记录并英译，1882 · 核校出处
And last of all was born Paea, a daughter. She was the last of Rangi’s children. With Paea they came to an end, so she was named Paea, which signifies ‘closed.’
……
Some time after the birth of these children the thought came to Tane-nui-a-Rangi to separate their father from them. Tane had seen the light of the Sun shining under the armpit of Rangi; so he consulted with his elder brothers what they should do. They all said, “Let us kill our father, because he has shut us up in darkness, and let us leave our mother for our parent.” But Tane advised, “Do not let us kill our father, but rather let us raise him up above, so that there may be light.” To this they consented; so they prepared ropes, and when Rangi was sound asleep they rolled him over on the ropes, and Paea took him on her back. Two props were also placed under Rangi. The names of the props were Tokohurunuku, and Tokohururangi. Then lifting him with the aid of these two props, they shoved him upwards. Then Papa thus uttered her farewell to Rangi.
……
_Haera ra, e Rangi, ē! ko te wehenga taua i a Rangi._
“Go, O Rangi, alas! for my separation from Rangi.”
And Rangi answered from above:
_Heikona ra, e Papa, ē! ko te wehenga taua i a Papa._
“Remain there, O Papa. Alas! for my separation from Papa.”
……
So Rangi dwelt above, and Tane and his brothers dwelt below with their mother, Papa.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最后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叫帕埃亚（Paea）。她是朗吉（Rangi）最后一个孩子。生到帕埃亚，孩子就生完了，所以她得名帕埃亚，意思是「关闭」。
这些孩子出生之后又过了些时候，塔内-努伊-阿-朗吉（Tane-nui-a-Rangi）起了个念头，要把他们的父亲跟他们分开。塔内见过太阳的光从朗吉的腋下照出来，于是他和兄长们商量该怎么办。他们都说：「我们把父亲杀了吧，因为他把我们关在黑暗里；母亲就留给我们做长辈。」但塔内劝道：「不要杀父亲，不如把他举到上面去，好让有光。」大家同意了。于是他们备好绳子，趁朗吉熟睡，把他翻到绳子上（「rolled him over on the ropes」也可解作「用绳子把他翻滚过去」），由帕埃亚背着他。又在朗吉身下支了两根撑柱，柱子的名字是托科胡鲁努库（Tokohurunuku）和托科胡鲁朗吉（Tokohururangi）。然后靠这两根柱子把他抬起来，往上推。于是帕帕（Papa）向朗吉说了告别的话。
「去吧，朗吉啊！我与你分离了。」
朗吉在上方回答：
「留在那里吧，帕帕啊！我与你分离了。」
朗吉就住在上面，塔内和兄弟们住在下面，跟他们的母亲帕帕在一起。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那一线光是从父亲的腋下漏出来的。
塔内-努伊-阿-朗吉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头顶上方是父亲朗吉的身体，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一丝缝隙里来的。除了那一丝，别处都是黑的。
父亲是躺着的，而且带着伤。他去找通加罗阿（Tangaroa）算账——因为通加罗阿被指与帕帕有私——被对方一矛穿透了大腿。养伤的日子里，他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名字起得很草率：腿能伸直了，生下的孩子就叫「直腿的塔内」；能弯着膝盖坐起来了，就叫「屈膝的塔内」；脖子能挺直了，就叫「直脖子的塔内」；等伤全好了，生下的那个就叫「活的塔内」。最后一个是女儿，叫帕埃亚，意思是「关闭」——生到她为止，不再生了。
这些孩子都在黑暗里长大。黑暗不是没有灯，是没有缝：上边是父亲，下边是母亲，中间没有他们待的地方。
他们只能凭方向认出这两个人。压在最上面那一片是父亲，垫在最下面那一片是母亲，两片之间挤着他们。要说「分开」，就得决定哪一片让开——让开的只能是父亲。母亲一动，他们就连站的地方也没有了。
于是塔内把兄长们叫到一起。他说的是「分开」，没说怎么分。兄长们的回答很干脆：杀了他。理由也一样干脆——他把我们关在黑暗里。
塔内说不。他说，别杀，把他举到上面去，好让有光。
大家同意了。他们备好绳子，等父亲睡熟，把他翻到绳子上，让妹妹帕埃亚背着他。又在他身下支起两根撑柱，一根叫托科胡鲁努库，一根叫托科胡鲁朗吉。在这本书里，「托科」就是撑柱——先前的世系里，天地的第一批孩子本来就叫「大撑柱」「中间的撑柱」「末撑柱」。然后他们抬起他，往上推。
力气要使在一处，方向也只能是一个：向上。往下推没有意义，往旁边也没有意义，只有上面还有余地。绳子收紧，柱子顶住，父亲的身体一寸一寸离开下面。这件事他们等了很久才敢做，因为父亲醒着就做不成。
父亲就这样到了上面。
他走的时候，母亲在下面说了告别的话：「去吧，朗吉啊！我与你分离了。」父亲从上方回答：「留在那里吧，帕帕啊！我与你分离了。」同一句话，两个人各说一遍，中间隔着一整片天。文本没有写他发现自己已经在上面时是什么反应，只写他回答了帕帕这一句：他没有骂谁，也没有说要下来。
从此父亲住在上面，塔内和兄弟们住在下面，跟母亲在一起。
上边有父亲，下边有母亲，中间留出了地方。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A01「混沌与开天」在本站已有四条，我逐条核过 content/tales/ 下的真实 front matter：qx-0001（中国，盘古把卵撑开）、qx-0003（北欧，尤弥尔的尸身被诸神拆成天地）、qx-0006（希腊，《神谱》里卡俄斯自然生出天地）、qx-0090（埃及，阿图姆从原初之水里升起土丘）。本条是第五条，也是大洋洲的第一条。
被分开的不是「东西」，是两个活着的神。 前四条里，分开的对象都是材料：卵壳、尸身、从虚空里自行生出来的东西、水下的土。本条分开的是天父朗吉与地母帕帕——天与地不是世界的原料，而是父母。于是分天不是造物的第一道工序，而是一场家务事：儿子们对父母动手。A01 在这一支里从宇宙论变成了家谱与叛乱。
叛乱的形状与派发提示里说的不同，这里只能按文本说。 本条所据的文本里没有塔惠里马特阿（Tāwhirimātea）：全篇 "Tawhiri" 只出现一次，而且是世系名 Tawhirioho，与风神无关；也没有分开之后的风神向兄弟开战。本篇的「反对」发生在动手之前，而且是兄弟内部的分歧：兄长们主张杀掉父亲，理由是他把大家关在黑暗里；塔内反对杀，主张把他举高。暴力因此从「杀死」降级为「放逐」——父亲活着，只是到了上面。这一层恰好与 qx-0006 接得上：那条所录《神谱》到「克罗诺斯憎恨他骄纵的父亲」为止，本条则把这份恨写成了议事、表决，和一次不见血的处置。
光的位置也要按文本改。 光在本篇不是分开之后才降临的事件，而是动手的动机：塔内看见太阳的光从父亲的腋下漏出来；诸子的理由是他把大家关在黑暗里；塔内的主张是「把他举上去，好让有光」。分开之后的叙述只有一句「朗吉住在上面，塔内和兄弟们住在下面」，并没有再补一句「于是有了光」。更早还有一段通加罗阿被朗吉兴师问罪时念的祈辞，里面已经有「上面一些黑暗，下面一些光……为了明亮的白昼」。所以在这本记录里，光是被要求的，不是被记述的。qx-0001 的顺序相反：「天地開闢」之后，才「後乃有三皇」。
代价不是眼泪。 别处的讲述让天父的眼泪变成雨雾，这一本没有：全篇 "tears" 只出现一次，在无关的伊亨加（Ihenga）故事里；"dew" 一次也不出现；与雾有关的只有一个世系名科胡（Kohu = Mist）。这里的代价是一段对唱——帕帕说「去吧，朗吉啊！我与你分离了」，朗吉从上方回答「留在那里吧，帕帕啊！我与你分离了」。「我与你分离了」（wehenga）这句话被说了两遍，第二遍是从天上说下来的。把创伤接在对话上而不是天气上，是 A01 里少见的一种处理：代价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从此说话必须隔着一片天。
文本问题。 肖特兰 1882 是早期殖民时期的民族志，据毛利报导人口述记录，书中虽夹有祈辞（karakia）的毛利语原文与英译，整体仍是二手编排，不是毛利语一手文本的翻译。它的世系框架也自成一格：父亲的伤来自上一场私斗，母亲是他的第三个妻子，通加罗阿被控与她通奸——父辈本身就带着一次通奸与一次械斗。毛利创世神话更完整的版本主要见于 Grey 1855《Polynesian Mythology》与 Best 等人的记录，这些文本本站目前都不可用（Grey 那本 Gutenberg 上没有），所以本条只代表 1882 年这一个转述本。另需说明：肖特兰本人在第一章就做了我们这里做的对勘——他把毛利与希腊并列，写「两边都是光从黑暗中生出」「两边的天与地之子都以同样的理由合谋反抗父亲——父亲把他们关在黑暗里」。这既是洞见（塔内与克罗诺斯式的对应，1882 年的记录者自己已经点出），也是那个时代的框架：他倾向于把所有神话读成「自然力人格化」与雅利安同源。
分开之后还有一段后果：塔内转过来想要母亲为妻，帕帕拒绝，让他去找别的祖先；他接连娶了几位，生出来的却是树、山间的锈水、石头、芦苇。最后照母亲的吩咐，他到库拉瓦卡（Kura-waka）用泥土堆出人形，取名希内-阿胡-奥内（Hine-ahu-one，意为「用土做成的女子」）。那属于 A03 造人，此条不展开，只记它是这场分离的直接后果：天被推开了，儿子得另找配偶，于是有了第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