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x-0043 · 希伯来
罗得的妻子
回头的那一眼,把她留在了原地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创世记 · 《创世记》第十九章 · 译者 圣经和合本(1919) · 核校出处
和合本(1919)繁体照录;行首数字为章:节,…… 标示删节。
19:12 二人對羅得說、你這裏還有甚麼人麼.無論是女婿、是兒女、和這城中一切屬你的人、你都要將他們從這地方帶出去。
19:13 我們要毀滅這地方、因爲城內罪惡的聲音、在耶和華面前甚大、耶和華差我們來、要毀滅這地方。
19:14 羅得就出去、告訴娶了他女兒的女婿們、說、你們起來離開這地方、因爲耶和華要毀滅這城.他女婿們卻以爲他說的是戲言。
19:15 天明了、天使催逼羅得說、起來、帶着你的妻子、和你在這裏的兩個女兒出去、免得你因這城裏的罪惡、同被剿滅。
19:16 但羅得遲延不走.二人因爲耶和華憐恤羅得、就拉着他的手、和他妻子的手、並他兩個女兒的手、把他們領出來、安置在城外。
19:17 領他們出來以後、就說、逃命罷.不可回頭看、也不可在平原站住、要往山上逃跑、免得你被剿滅。
……
19:23 羅得到了瑣珥、日頭已經出來了。
19:24 當時耶和華將硫磺與火、從天上耶和華那裏、降與所多瑪和蛾摩拉、
19:25 把那些城、和全平原、並城裏所有的居民、連地上生長的、都毀滅了。
19:26 羅得的妻子在後邊回頭一看、就變成了一根鹽柱。
19:27 亞伯拉罕清早起來、到了他從前站在耶和華面前的地方、
19:28 向所多瑪、和蛾摩拉、與平原的全地觀看.不料、那地方煙氣上騰、如同燒窰一般。
19:29 當 神毀滅平原諸城的時候、他記念亞伯拉罕、正在傾覆羅得所住之城的時候、就打發羅得從傾覆之中出來。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那两个人对罗得说:你这里还有什么人?无论是女婿、是儿女,和这城中一切属你的人,你都要把他们从这地方带出去。我们要毁灭这地方,因为城内罪恶的声音在耶和华面前甚大,耶和华差我们来,要毁灭这地方。罗得就出去,告诉那些娶了他女儿的女婿们,说:你们起来离开这地方,因为耶和华要毁灭这城。他的女婿们却以为他在说笑话。(「娶了」一作「将要娶」,指已订婚而尚未成婚的人,所以下一句仍称他们为「女婿」。)
天亮了,天使催逼罗得说:起来,带着你的妻子,和你在这里的两个女儿出去,免得你因这城里的罪恶一同被剿灭。罗得却迟延不走;那两个人因为耶和华怜恤罗得,就拉着他的手、他妻子的手,和他两个女儿的手,把他们领出来,安置在城外。
领他们出来以后,其中一个说:逃命罢!不可回头看,也不可在平原站住;要往山上逃跑,免得你被剿灭。罗得对他们说:我主啊,不要这样。你仆人已经在你眼前蒙恩,你又向我显出这么大的慈爱,救了我的性命;我却不能逃到山上去,恐怕这灾祸临到我,我就死了。看哪,这座城又小又近,容易逃到,它不是很小吗?求你让我逃到那里去,我的性命就可以存活。天使对他说:这事我也答应你,我不倾覆你所说的这城。你要赶快逃到那城去,因为你还没有到那里,我不能做什么。因此那城名叫琐珥。(「琐珥」就是「小」的意思。)
罗得到了琐珥,太阳已经出来了。那时耶和华把硫磺与火,从天上耶和华那里降给所多玛和蛾摩拉,把那些城和整个平原,并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生长的一切,都毁灭了。罗得的妻子在他后边回头一看,就变成了一根盐柱。(「在后边」可指她走在队伍的最后,也可指她望的方向是身后;这句的希伯来文近于直说「他的妻子从他身后观看」。)
亚伯拉罕清早起来,到了他从前站在耶和华面前的地方,向所多玛、蛾摩拉和整个平原观看;不料,那地方的烟气往上腾,如同烧窑一般。当神毁灭平原诸城的时候,他记念亚伯拉罕:在倾覆罗得所住之城的时候,就打发罗得从覆灭之中出来。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天快亮的时候,两个人催他动身。
他们说:带着你的妻子,和你在这里的两个女儿出去,免得你因这城里的罪恶同被剿灭。他迟疑不走。于是那两个人拉着他的手、他妻子的手,和他两个女儿的手,把他们领到城外——经文说,这是因为耶和华怜恤罗得。
领出来以后,其中一个人说:逃命罢。不要回头,也不要在平原上站住;往山上去,免得你被剿灭。
罗得讨价还价。他说山他不敢去,前面那座城又小又近,容他逃到那里就够。那人答应了,只说了一句:快,因为你还没有到那里,我不能做什么。那座城因此叫琐珥——小的意思。
他们朝琐珥走。她走在最后面。
天亮起来,太阳刚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头,罗得进了琐珥。然后,所多玛和蛾摩拉的方向落下硫磺与火。那些城、整个平原、城里所有的居民、连地上长出来的东西,一起被毁掉。
身后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她还在走。也许是坍塌的闷响,也许是风,也许是整片平原同时沉下去的那一种响。这些经文都没有写。经文只写了一句话:她在后边回头一看。
就是这一眼。
她停在那里,成了一根盐柱。没有火光,没有喊叫,没有一句告别。前面的人没有回头,所以不会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停下的;他们只是走着走着,身后少了一个人。落在城里的还有她的女婿们——昨夜他们听见警告,以为是戏言,留在了那里。
第二天清早,亚伯拉罕起来,走到他从前站在耶和华面前的地方,向所多玛、蛾摩拉和整个平原观看。那地方的烟气往上腾,如同烧窑一般。他看见的那片烟里,有她。
她的丈夫走掉了,理由是神记念亚伯拉罕。女儿们走掉了,后来各自生了孩子,成了摩押人和亚扪人的始祖。至于她——经文给她的一节只有一句话,前面没有原因,后面没有下文,没有人回头找她,也没有人替她哭。她就那样立在那片废墟上,成了那场大火留给后世唯一一件还站着的东西。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这一条的主母题是 F02「禁看与泄密」:禁令与惩罚都围着「看」这一个动作转,犯规者在看的瞬间失去一切。副目 D01「人化为物」把惩罚落成形态的更换——人变成一件东西。两个母题在 19:26 这一节上重合:禁令规定的是方向(不可回头),代价规定的是材质(盐)。
希腊: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奥维德《变形记》卷十,俄耳甫斯获准带妻子还阳,条件是在走出阿维尔努斯谷之前不可把目光转向身后(拉丁文:ne flectat retro sua lumina, donec Avernas exierit valles,10.50—52)。他在快出谷时回了头,奥维德写他「怕她跟不上,又急着要看她,于是情人的眼睛转了方向」(10.55—57)。欧律狄刻立刻滑落回去,第二次死去;他伸手去抱,只抓到退去的空气。违约的动机是爱与担心,代价却由被爱的那一个付:她再死一次,他失去配偶,此后只剩歌。奥维德还替他把这件事写成了一次可以原谅的过失。
日本: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古事记》上卷,伊邪那美进了黄泉,对他说「莫视我」——不是不许回头,是不许看。他等久了,取梳齿点起火进去看,看见她身上已经生出八雷神。她说「令见辱吾」,一路追他到黄泉比良坂;两人隔着一块石头对立,把话说完:她一日绞杀千人,他一日建一千五百产屋。这里的禁令管的不是方向而是可见与不可见,代价是婚姻当场解除,而这个解除又被写成死亡的起源。
代价的三种形状。三处都有禁令,三处都被打破,犯规的动作全部是「看」。差别在结算方式:希腊把它结算成失去——妻子交还又被收回,男人此后与琴声为伴;日本把它结算成分开——一句话切断婚姻,从此生死两界各按自己的数目运行;希伯来把它结算成留下——她没有消失,她留在原地成了一根盐柱,成了地形的一部分。前两个故事里的女人都回到了自己该在的地方(冥府、黄泉),只有她既不在人间也不在阴间,而是变成路边的一件东西,供后来的人指认。变形在这里既是惩罚,也是她唯一剩下的存在方式。
她连名字都没有。希腊的她有名字,日本的她有名字,希伯来的她始终只被称作「罗得的妻子」——一个由丈夫定义的称谓。经文给她的一节只有一句话,前面不写她为什么回头,后面不写任何人的反应:罗得没有哭,女儿没有停,叙述者也没有评论。后世犹太释经传统才替她补名字,而补出来的名字不止一个,这本身说明正典里原本没有。有名字的是那根柱子:盐柱。作为人她没有名字,作为物她有了名称。一个无名者变成一件有名的东西,这是 D01 在这个故事里最冷的一层。
流传与文本。约瑟夫斯《犹太古史》卷一记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城,「太过多事地想知道它会怎样,虽然神禁止她这样做,就变成了一根盐柱」,紧接着加了一句「我见过它,它到今天还在」(Whiston 译本)。这说明公元一世纪时,死海一带的盐岩已经被指认为她——她从一个叙事里的受罚者,变成了可以去看的实物。新约《路加福音》17:32 只留一句话:「你们要回想罗得的妻子。」到这里,她彻底变成了一个警告用的标本。另外两点常被读过去:19:17 的禁令是对一行人说的(「他们」),承受后果的却只有她一个;19:29 明说罗得获救是因为「神记念亚伯拉罕」——拯救的理由记在亚伯拉罕的账上,她是这根救命绳上掉下去的那一段。还有 19:16 那一笔:她离开所多玛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拉着手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