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x-0082 · 希伯来
虹之约
云里的那道记号,是神给自己看的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创世记 · 《创世记》8:20—9:17 · 译者 圣经和合本(1919) · 核校出处
和合本(1919)繁体照录;行首数字为章:节。洪水经过见 qx-0011,本条只录灾后一段。
8:20 挪亞爲耶和華築了一座壇、拿各類潔淨的牲畜、飛鳥、獻在壇上爲燔祭。
8:21 耶和華聞那馨香之氣、就心裏說、我不再因人的緣故咒詛地、(人從小時心裏懷着惡念)也不再按着我纔行的、滅各種的活物了。
8:22 地還存留的時候、稼穡、寒暑、冬夏、晝夜、就永不停息了。
9:1 神賜福給挪亞和他的兒子、對他們說、你們要生養衆多、遍滿了地。
9:2 凡地上的走獸、和空中的飛鳥、都必驚恐、懼怕你們.連地上一切的昆蟲、並海裏一切的魚、都交付你們的手。
9:3 凡活着的動物、都可以作你們的食物、這一切我都賜給你們如同菜蔬一樣。
9:4 惟獨肉帶着血、那就是他的生命、你們不可喫。
9:5 流你們血害你們命的、無論是獸、是人、我必討他的罪、就是向各人的弟兄也是如此。
9:6 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爲 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
9:7 你們要生養衆多、在地上昌盛繁茂。
9:8 神曉諭挪亞和他的兒子說、
9:9 我與你們和你們的後裔立約.
9:10 並與你們這裏的一切活物、就是飛鳥、牲畜、走獸.凡從方舟裏出來的活物立約。
9:11 我與你們立約、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滅絕、也不再有洪水毀壞地了。
9:12 神說、我與你們、並你們這裏的各樣活物所立的永約、是有記號的。
9:13 我把虹放在雲彩中、這就可作我與地立約的記號了。
9:14 我使雲彩蓋地的時候、必有虹現在雲彩中.
9:15 我便記念我與你們、和各樣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約、水就再不氾濫毀壞一切有血肉的物了。
9:16 虹必現在雲彩中、我看見、就要記念我與地上各樣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永約。
9:17 神對挪亞說、這就是我與地上一切有血肉之物立約的記號了。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挪亚为耶和华筑了一座坛,拿各类洁净的牲畜、飞鸟献在坛上作燔祭。耶和华闻到那馨香之气,就在心里说:我不再因人的缘故咒诅地(人从小时心里就怀着恶念),也不再照着我刚做的、灭掉各种活物了。地还存留的时候,稼穑、寒暑、冬夏、昼夜就永不停息了。(「馨香之气」原文近于「安息之气」「平静之气」,是祭物焚烧上升、神悦纳的说法;「不再」的后面紧接着括号里的理由,等于说人不会变好,神仍然决定收手。)
神赐福给挪亚和他的儿子,对他们说:你们要生养众多,遍满了地。凡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都必惊恐、惧怕你们;连地上一切的昆虫,并海里一切的鱼,都交付你们的手。凡活着的动物,都可以作你们的食物,这一切我都赐给你们,如同菜蔬一样。唯独肉带着血,那就是它的生命,你们不可吃。流你们血、害你们命的,无论是兽、是人,我必讨他的罪,就是向各人的弟兄也是如此。凡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为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你们要生养众多,在地上昌盛繁茂。
神晓谕挪亚和他的儿子说:我与你们和你们的后裔立约,并与你们这里的一切活物,就是飞鸟、牲畜、走兽,凡从方舟里出来的活物立约。我与你们立约: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地了。神说:我与你们并你们这里各样活物所立的永约,是有记号的。我把虹放在云彩中,这就可以作我与地立约的记号了。我使云彩盖地的时候,必有虹现在云彩中;我便记念我与你们和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约,水就再不泛滥、毁坏一切有血肉的物了。虹必现在云彩中,我看见,就要记念我与地上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永约。神对挪亚说:这就是我与地上一切有血肉之物立约的记号了。(「虹」的希伯来语是 qeshet,同时是「弓」;「记念」在立约的语境里不只是想起,而是按约行动。立约的对象在 9:10、9:12、9:15、9:16、9:17 里被反复点到,包括一切有血肉的活物。)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坛是他自己筑的。
从方舟里出来的时候,他脚下是干土。他先做的事不是搭棚子,也不是清点带出来的活物,是在空地上筑起一座坛,从洁净的牲畜和飞鸟里取出几样,摆在坛上,点火烧了。烟往上升,风把那股气味吹开。
经文说,耶和华闻到了那馨香之气。就在这气味里,他心里说了一句话:我不再因人的缘故咒诅地了。他把理由也一并说了出来——人从小时心里就怀着恶念。这不是赦免,倒像是承认:他知道人不会变好。可他还是决定,不再照着他刚才所做的,灭掉各种活物。地还存留的时候,稼穑、寒暑、冬夏、昼夜,就永不停息。
接着是赐福。神赐福给挪亚和他的儿子,说的却是当初造人时说过的那句话:你们要生养众多,遍满了地。地上的走兽、空中的飞鸟,都要惊恐惧怕他们;活着的动物都可以作食物。赐福里夹着两句不许:肉带着血不可吃;流人血的,他的血也必被人所流,因为神造人,是照自己的形像造的。禁令的理由还是那句老话——形像。
然后神说:我与你们立约。
要立约的对方,除了挪亚和他的儿子、他们的后裔,还有从方舟里出来的一切活物:飞鸟、牲畜、走兽。它们不会说话,也不会知道自己被写进了条文,可在后面那几句话里,它们被一遍又一遍地点到名。约的条文很短:凡有血肉的,不再被洪水灭绝,也不再有洪水毁坏地了。这是一份永约,而且带着记号——他把虹放在云彩中。
后面几句交代这记号怎么用。云彩盖地的时候,虹现在云彩中;神看见了,就要记念他与地上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永约,水就不再泛滥。
这里有一处容易滑过去:记号不是给人认路用的。挪亚不必抬头去找那道颜色,来判断雨会不会再来。看见的是神。约挂在双方中间,一头是人,一头是云里的虹,而虹是给立约的那一方自己看的。
他自己手上什么也没留下。留在身边的是两遍一模一样的话:你们要生养众多。上一遍说在人刚被造出来的时候,这一遍说在水退之后。至于云里的颜色,要等下一场雨。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这是 B03「洪水后的重殖」的第二个文化圈样本(前一条是古希腊的丢卡利翁与皮拉,qx-0013),同时挂 F03「神人之约与献祭」。它只取洪水退去之后的一段:坛、赐福、约、虹;洪水经过本身见 qx-0011。
B03:靠操作重殖,与靠授权重殖。 丢卡利翁与皮拉的新人类是扔出来的。忒弥斯的神谕只说「把你们伟大母亲的骨头扔到身后」,照字面做就是掘墓盗骨,皮拉因此先拒绝;要执行,必须先把「母亲」解作大地、把「骨头」解作石头。重殖在那里是一件机械操作:材料换成石头,成品是男是女由投掷者决定,人是执行者,负责把神谕解开、然后照做。创世记这一条没有给出任何操作。人类怎样重新填满大地,经文没有交代方法,只留下一句命令式的祝福:你们要生养众多,遍满了地。新人类不换材料,换的是处境——同一句祝福在造人的时候已经说过一次(1:28),洪水之后又说一次,重殖因此不是再造一个物种,而是把被打断的创世祝福重新接上。丢卡利翁的后裔是解谜的产物,挪亚的后裔是受许的产物;前者的人是执行者,后者的人是受许者:一个要动手才活得下去,一个只要生养。B03 问「新人类与旧人类在叙事上真的不同吗」,希腊的答案写在材料里,希伯来的答案写在神的态度里。
F03:本站唯一一次由神发起、且不作为交换的立约。 同目下另外两条正好构成两端。qx-0072 亚伯拉罕献以撒:约在刀被叫住之后才被重申,神指着自己起誓赐福,但代价先被索取过一次,顺从被称量了一回。qx-0073 伊菲革涅亚:以献祭换顺风的条款被强行兑现,刀落下,一头鹿替了人,约是被人求来的、也是被人付清的。挪亚这一条里,祭是挪亚自己献的,神没有被要求任何东西;他闻过气味之后主动开口,把约的范围从一个人扩到他的后裔,再扩到从方舟里出来的一切活物——这是全站唯一一次把非人的活物逐个列为立约方的约(9:10、9:12、9:15、9:16、9:17 五次点名)。约的无条件性也是独一份:赐福里确实夹着两条禁令(不可吃血、不可流人血),但神的承诺不以人守住这些为前提,履约的担保由神单方面提供,凭据是一件看得见的东西——虹。凭据的用法更特别,9:16 说「我看見、就要記念」:记号是给立约者自己看的,作用近于自我提醒。前面两条约都发生在人与神之间,一方付出、一方收下;这一条约的对手方是自己,押上去的也是自己。
与美索不达米亚的对读。 祭物的气味在《吉尔伽美什》第十一块泥板里同样出现:乌特纳皮什提姆献祭,众神闻到香气,像苍蝇一样聚拢过来,伊什塔尔拿她的青金石项链起誓,最后恩利尔赐他和妻子永生(qx-0010)。同一个「神闻香气」的装置,在那边是一次分食与和解——诸神因洪水挨了骂,需要有人先把他们喂饱,约的形态是给一个人开后门;在这里神闻过之后没有再要什么,只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并把决定挂到云里,让一切有血肉的都能看见。一个把幸存者接进神的行列,一个把神自己绑进一个承诺。
文本问题。 8:20—22 与 9:1—17 一般被分给不同的来源:前者常归给耶典(J),后者归给祭典(P)。这可以解释几处像是重说的句子:9:1「你們要生養衆多」与 9:7 又说了一遍,中间隔着食物与血的条例;9:1—3 与 1:28—29 几乎逐句对应,9:6 的「照自己的形像造的」也回指 1:26—27。希伯来语的「虹」是 qeshet,同时也是「弓」,有人因此把云中的虹读成一件挂起来的武器——神把自己的弓收进云里;这只是一解,经文本身没有这么说。「記念」(zākar)在立约语境里不只是回忆,而是按约行动,所以 9:15—16 的「记念」是这约唯一的执行机制,它发生在神那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