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谐志怪者也

qx-0088 · 古希腊

普罗米修斯造人

用水和土捏出人,再把火藏进茴香秆

编号
qx-0088
文化圈
古希腊
年代
约1—2世纪(伪阿波罗多洛斯)
原文核校
已校
篇幅
约 8 分钟
造人泥土盗火高加索受罚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

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书藏(Bibliotheca) · 《书藏》第一卷 第7章 第1节 · 译者 詹姆斯·乔治·弗雷泽(James George Frazer),Loeb 古典丛书英译本,1921 · 核校出处

底本为 Frazer 1921 年 Loeb 英译《书藏》第一卷第 7 章第 1 节;照录原译文,略去随文注号,节号沿用该本编次。

[1.7.1] Prometheus moulded men out of water and earth and gave them also fire, which, unknown to Zeus, he had hidden in a stalk of fennel. But when Zeus learned of it, he ordered Hephaestus to nail his body to Mount Caucasus, which is a Scythian mountain. On it Prometheus was nailed and kept bound for many years. Every day an eagle swooped on him and devoured the lobes of his liver, which grew by night. That was the penalty that Prometheus paid for the theft of fire until Hercules afterwards released him, as we shall show in dealing with Hercules.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1.7.1] 普罗米修斯用水和土捏出了人(moulded men out of water and earth:把水与土和在一起,塑成人形),又把火也给了他们——这火是他瞒着宙斯藏在茴香秆里带出来的。宙斯知道以后,命令赫菲斯托斯把他的身体钉到高加索山上;那是一座斯基泰人的山。普罗米修斯被钉在那里,绑了多年。每天有一只鹰扑到他身上,啄食他的肝叶,肝叶到夜里又长回来。这就是普罗米修斯为盗火付出的惩罚,直到后来赫拉克勒斯释放了他——这一段我们将在讲赫拉克勒斯的时候再说。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水和土本来各是各的。

土是干的,抓一把会从指缝里漏下去;水是散的,捧起来就没有形状。他把土摊开,在中间按出一个坑,往里兑水,再一圈一圈地拢回来。太干捏不拢,太稀立不住,得反复试到那团泥既不散也不流,能在指间留住形状。这一步不能省,省了就没有人。

然后他捏。躯干先有,四肢接上去,最后是头。指腹一遍一遍抹过泥的表面,把它抹光;关节处要压实,不然干了会裂开。掌心里的泥一点点变成有肩、有膝、有脸的东西。他松手,它自己站住,走开,走进有树有河的地方去。他一个一个地做下去,做过的都不再回来,地上的人多起来。

人有了形状。火还在神那里。

他去替他们取。火不能捧在手里,也不能放在明处——放在明处会被看见。他折了一根茴香秆,秆心是干的、空的,正好装得下一小团火,他把火藏进去,一路带下来,没有让宙斯知道。

火到了人手里。这件事后来被知道了。

宙斯知道以后,命令赫菲斯托斯把普罗米修斯的身体钉到高加索山上。那是一座斯基泰人的山,石头硬,风从高处下来,没有遮挡。钉子穿过身体,把他固定在岩壁上;山不动,钉也不松,他就那样被绑着,一年一年地过去。不是一年两年,是许多年。

每天有一只鹰来。它扑到他身上,啄开胸口,吃他的肝叶。夜里,肝叶又长回原样——不是从此不痛了,是第二天还能被再吃一次。这是盗火的价:火留在人间,账记在他身上。日头升起来,鹰来;日头落下去,肝长回来;再升起来,鹰再来。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别人替得了他,也没有人来问值不值。

直到后来,赫拉克勒斯释放了他。那是另一件事。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本条补的是 A03「造人」。此前站内该母题只有三条,分属两个文化圈:印度两条——qx-0002 原人补卢沙(《梨俱吠陀》10.90,众神把原人献作祭品、切开,口生婆罗门、臂生王族、腿生庶民、足生仆役)与 qx-0081 阎摩与阎密(同书 10.10,生被提出又被驳回,A03 只以否定形态出现);中国一条——qx-0005 女娲造人(《太平御览》卷七十八引《风俗通》,抟黄土作人,绳子抖下的泥点成了众人)。这一条补上希腊。三家并到一处,最先显出差别的是材料。

材料决定「造」是哪一个动作。 女娲手边只有一种土,变量落在工序上:一捧一捧捏成的成了富贵人,绳子上抖下来的成了贫贱人——等级来自用力的多少(qx-0005)。印度是另一种情形:材料是一具有名称的活身体,众神把它切开,部位的高低直接成为身份的高低(qx-0002),材料本身就是等级,刀只是把它显出来。希腊这一句只有八个英文词,Prometheus moulded men out of water and earth——水和土两样相配,配比对了就成形。土单用是就地取材,身体拿去分割是分配,水与土的混合是调和:三种材料对应三种动作,塑、切、调。调和不出等第。本条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比另一个人高贵,也没有一批人被做得草率,A03 里常见的「造坏的批次」在这里不存在。希腊把人的差别放到了别处:qx-0005 的按语已引赫西俄德《工作与时日》109—201 行的金、银、铜、英雄、黑铁五代,差别摊在时间上,一代接着一代,不在同一批人的手艺上(站内 qx-0006 也指出《神谱》里没有造人,造人/造出第一个女人归在潘多拉那一路)。

造人的动因:三条里两条不说。 阿波罗多洛斯这一节没有交代普罗米修斯为什么造人,也没有说人是为了替神服役;本节一个字都不给。qx-0005 同样不给理由,只记「天地開闢,未有人民」和「劇務,力不暇供」——女娲为什么开始捏土,《风俗通》没有说,「孤单」是后来补上去的动因,本节不取。把动因写明白的只有印度那两条,而方向相反:qx-0002 里人不是谁想要的东西,祭祀一执行,人就随分割出现;qx-0081 里生被明确提出,又被「法」驳回。A03 的样本里,「谁需要人」这个问题要么空缺,要么由祭祀与法来回答。空缺是文本的实际状态,不必替它填一个。

造完之后:一个立刻收账,一个另起一段。 希腊这一节在人成形之后没有停顿,紧接着就是盗火与受罚:火藏在茴香秆里、瞒着宙斯带下来,宙斯知道了,命令赫菲斯托斯把普罗米修斯钉到高加索山上,鹰每天来啄肝叶,肝叶夜里长回。人得到的第一件东西是偷来的,代价由造人的神付;人在这条叙事里既是被造者,也是这份代价的受益者,而它没有给「人」安排任何作为。女娲那边是另一种结构:qx-0005 讲到人分出两批就停住,收尾落在等级上;要接着看她,只能翻到另一个来源——qx-0014 女娲补天(《淮南子·览冥训》),四极废、九州裂、猛兽食人,她炼五色石补天、断鳌足立四极、杀黑龙、积芦灰。两条材料出自不同的书、不同的时代,本来不相连;并排看也只能说:中国这两条各自处理一个问题(人的等级、天地的破损),希腊这一条把「造人」和「人得到不该得的东西」写在同一个段落里,中间没有换气。

文本问题。 其一,本节的造人只有一句,简到极点:没有说样式,没有说水与土怎么调和,没有说人成形之后怎样。通行叙述里加上去的东西——「照神的形象」、「吹入灵魂」、「先试木头或石头」——都不在本节。「照神的样式」这一层见于奥维德《变形记》第一卷,而且那里用的是疑问句,两种可能并列(是那位未知的神用神的种子造人,还是普罗米修斯取新土掺上新水),即便在奥维德笔下也只是一说;把它算作阿波罗多洛斯的说法,是把两个文本并成了一个。其二,本条把造人、盗火、受罚压在同一节里,火紧接在造人之后出现,并不交代人是否缺火,也不交代火此前在哪里。其三,紧接着的下一节(1.7.2)是同一章的第二、第三种成人方式:丢卡利翁与皮拉在洪水之后把石头抛过头顶,丢卡利翁抛的成了男人,皮拉抛的成了女人,还说「人民」(laos)一称来自「石头」(laas);同一节又提到潘多拉是「诸神所造的第一个女人」(the first woman fashioned by the gods)。同一位作者在同一章里给了捏、生、抛石三种成人法,本条只取第一种。其四,惩罚的期限、鹰的来历、赫拉克勒斯释放他的经过,本条一律不交代,只说「许多年」和「直到后来」——这是手册式压缩的常态,别的本子把这一段铺开写,此处不据以补足。

同母题 · 他文化

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