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x-0094 · 凯尔特
布洛德维德
用橡树、金雀花和绣线菊的花造出的新娘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马比诺吉昂 · 《马比诺吉昂》第四支〈马思之子马思〉 · 译者 夏洛特·格斯特（Lady Charlotte Guest / Schreiber），1838—1845 英译 · 核校出处
底本为格斯特（Lady Charlotte Guest）1838—1845 年英译《马比诺吉昂》第四支〈马思之子马思〉；照录该电子本原译文，略去无关段落。
“Now will I lay a destiny upon this youth,” she said, “that he shall never have a wife of the race that now inhabits this earth.” “Verily,” said he, “thou wast ever a malicious woman, and no one ought to support thee. A wife shall he have notwithstanding.”
They went thereupon unto Math the son of Mathonwy, and complained unto him most bitterly of Arianrod. Gwydion showed him also how he had procured arms for the youth. “Well,” said Math, “we will seek, I and thou, by charms and illusion, to form a wife for him out of flowers. He has now come to man’s stature, and he is the comeliest youth that was ever beheld.” So they took the blossoms of the oak, and the blossoms of the broom, and the blossoms of the meadow-sweet, and produced from them a maiden, the fairest and most graceful that man ever saw. And they baptized her, and gave her the name of Blodeuwedd.
……
When they had disaccoutred themselves, they went to sit down. And Blodeuwedd looked upon him, and from the moment that she looked on him she became filled with his love. And he gazed on her, and the same thought came unto him as unto her, so that he could not conceal from her that he loved her, but he declared unto her that he did so. Thereupon she was very joyful.
……
“There is none other counsel,” said he, “but that thou strive to learn from Llew Llaw Gyffes in what manner he will meet his death. And this must thou do under the semblance of solicitude concerning him.”
……
“I will tell thee gladly,” said he. “Not easily can I be slain, except by a wound. And the spear wherewith I am struck must be a year in the forming. And nothing must be done towards it except during the sacrifice on Sundays.” “Is this certain?” asked she. “It is in truth,” he answered. “And I cannot be slain within a house, nor without. I cannot be slain on horseback nor on foot.” “Verily,” said she, “in what manner then canst thou be slain?” “I will tell thee,” said he. “By making a bath for me by the side of a river, and by putting a roof over the cauldron, and thatching it well and tightly, and bringing a buck, and putting it beside the cauldron. Then if I place one foot on the buck’s back, and the other on the edge of the cauldron, whosoever strikes me thus will cause my death.”
……
Then Llew rose out of the bath, and put on his trowsers, and he placed one foot on the edge of the bath and the other on the buck’s back.
Thereupon Gronw rose up from the bill which is called Bryn Kyvergyr, and he rested on one knee, and flung the poisoned dart and struck him on the side, so that the shaft started out, but the head of the dart remained in. Then he flew up in the form of an eagle and gave a fearful scream. And thenceforth was he no more seen.
……
And when Blodeuwedd heard that he was coming, she took her maidens with her, and fled to the mountain. And they passed through the river Cynvael, and went towards a court that there was upon the mountain, and through fear they could not proceed except with their faces looking backwards, so that unawares they fell into the lake. And they were all drowned except Blodeuwedd herself, and her Gwydion overtook. And he said unto her, “I will not slay thee, but I will do unto thee worse than that. For I will turn thee into a bird; and because of the shame thou hast done unto Llew Llaw Gyffes, thou shalt never show thy face in the light of day henceforth; and that through fear of all the other birds. For it shall be their nature to attack thee, and to chase thee from wheresoever they may find thee. And thou shalt not lose thy name, but shalt be always called Blodeuwedd.” Now Blodeuwedd is an owl in the language of this present time, and for this reason is the owl hateful unto all birds. And even now the owl is called Blodeuwedd.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现在我要给这个年轻人定一个命数，」她说，「他这辈子永远得不到一个现今住在这大地上的族类里的妻子。」「说真的，」他说，「你一向是个恶毒的女人，谁也不该供养你。他照样会有一个妻子。」
他们随后到马思之子马思那里，极凄苦地向他抱怨阿里安罗德（说话的是格温迪恩；阿里安罗德是卢的母亲）。格温迪恩也向他说明了自己怎样为这个年轻人弄到武器。「好吧，」马思说，「我和你两人，用符咒和幻象，给他用花造一个妻子。他现在已经长到成人的身量，是从来没见过的最俊美的年轻人。」于是他们取来橡树的花、金雀花的花和绣线菊的花（meadow-sweet，通行中文译名作「绣线菊」），从中造出一个少女，是人所见过最美、最优雅的。他们给她施洗，给她取名为布洛德维德。
……
他们卸下行装之后，坐下来。布洛德维德看着他，从她看他的那一刻起，她心里就充满了对他的爱。他也凝视着她，同一个念头来到他心里，因此他无法对她隐瞒自己爱她，就向她表白了自己的爱。于是她非常欢喜。
……
「没有别的办法，」他说，「只有你去向卢·拉夫·古菲斯探问，他会以什么方式死去。这件事你得做得像是出于对他的关切。」
……
「我很乐意告诉你，」他说。「我不容易被杀，除非是被创伤。刺我的那支矛，得花一年工夫打造，而且除了礼拜日的献祭时候，不许对它做任何事。」「这是确实的吗？」她问。「确实，」他答。「而且我不能死在屋子里，也不能死在屋子外。我不能死在马背上，也不能死在徒步时。」「说真的，」她说，「那你怎样才能被杀呢？」「我告诉你，」他说。「在一条河边给我造一个浴池，在锅上盖一个屋顶，把它盖得严实紧密，再牵一头公鹿来，放在锅旁边。然后，如果我一只脚踩在公鹿背上，另一只脚踩在锅沿上，无论谁这时打我，就能致我死命。」
……
卢从浴池里起身，穿上他的裤子（trowsers，旧拼法），一只脚踩在浴池边上，另一只脚踩在公鹿背上。
于是格罗努从那个现在叫布尔恩·基维尔吉尔的山冈上站起来；他单膝支地，掷出毒镖，刺中他的身侧，矛杆脱出，镖头留在里面。随后他变成一只鹰飞起来，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从此再没有人见过他。
……
布洛德维德听说他来了，就带着她的侍女们逃往山上。她们穿过基恩瓦埃尔河，朝山上一座厅堂走去；因为害怕，她们往前走的时候只能把脸朝后看，结果不知不觉掉进了湖里。除布洛德维德以外，她们全都淹死了；格温迪恩追上了她。他对她说：「我不杀你，但我要对你做比杀更坏的事。我要把你变成一只鸟；因为你对不起卢·拉夫·古菲斯，做了可耻的事，从今以后你永远不许在日光下露面——而这是因为你害怕所有别的鸟，因为它们的天性就是攻击你，无论在哪里找到你，都要把你赶走。你不会失掉你的名字，而将永远叫作布洛德维德。」如今在当世的语言里，布洛德维德就是猫头鹰；因为这个缘故，猫头鹰为所有的鸟所憎恶。直到现在，猫头鹰还叫布洛德维德。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阿里安罗德不肯给儿子名字，不肯给他兵器；到第三次，她连妻子都不肯给。她说，他永远得不到一个活在这大地上的族类里的女人。格温迪恩回了一句，说他照样会有妻子，然后他们真的去找了马思。
马思说，我和你两个人，用符咒和幻象，拿花给他造一个。
他们到林子里走了一趟。橡树的花黄而轻，风一过就落；金雀花的花黄，开在带刺的枝上；绣线菊的花白而碎，长在河边潮湿的地方。三样花摆在掌心，谁也不比谁长久。
他们用幻象把它们合成一个人。她站在那里，是人所见过最美、最优雅的一个。他们给她施洗，起名布洛德维德。
她嫁给了卢·拉夫·古菲斯，住在阿尔杜德维的城堡里。
有一天卢出门去见马思。就在这一天，布洛德维德在庭院里听见一声号角：猎犬和猎人赶着一头跑累了的公鹿，来的是彭林的主人格罗努·佩贝尔。她说，这个时辰不该让一位首领就这样走，于是请他进来。
晚饭之后，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各自心里起了同一件事。当晚他们商量怎么永远在一起。格罗努教她：去问卢，他会怎么死，要装出为他担忧的样子。
她说她为他难过，怕他比自己先走。卢说：要刺我，那支矛得造整整一年，只在礼拜日献祭时才动工；我不能死在屋里，也不能死在屋外，不能死在马上，也不能死在步行时。她问，那要怎样才能杀死你。他说：在河边给我备一个浴池，锅上盖一个搭得严实的顶，旁边牵一头公鹿；我一只脚踩在公鹿背上，另一只脚踩在锅沿上——那时谁打我，我就死了。
她说，谢天谢地，这可容易避开。
她当天就去找格罗努。矛造了一年，造好那天她得到了信。
浴池备好了，公鹿也牵来了。卢从池里出来，一只脚踩在池边，一只脚踩在公鹿背上。
山冈上站起来一个人。他单膝支地，掷出毒镖，打穿卢的身侧；杆飞出去，头留在肉里。卢变成一只鹰，尖叫一声飞走，从此再没人见过他。
消息传到马思那里。格温迪恩说他一天找不到外甥就一天不歇。他靠一头每天出去吃腐肉的母猪找到橡树上的一只鹰，唱了三首短歌把鹰唤到膝头，再用魔杖一敲，鹰变回卢的样子，只剩皮和骨头。
他们带齐圭内斯的人马去了阿尔杜德维。布洛德维德带着侍女往山上逃，因为害怕只敢回头张望，结果掉进湖里；侍女全淹死了，她一个人被格温迪恩追上。
格温迪恩说：我不杀你，我要做比杀更坏的事。你对不起卢·拉夫·古菲斯；从此你不许在日光下露面，因为所有的鸟都恨你，天性就要追你、赶你。他把她变成一只鸟。她没有失去名字，仍旧叫布洛德维德——在当世的语言里，这就是猫头鹰。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这一条补的是 A03 的第四个文化圈。 落笔前核过 content/tales/：该目现有条目是 qx-0002 原人补卢沙（印度，《梨俱吠陀》10.90，主挂 A02）、qx-0005 女娲造人（中国，《太平御览》卷七十八引《风俗通》）、qx-0081 阎摩与阎密（印度，同书 10.10，主挂 E02，A03 只以否定形态出现）、qx-0088 普罗米修斯造人（希腊，《书藏》1.7.1）。印度两条、中国一条、希腊一条。凯尔特在 cultures.json 里本来就有槽位，此前站内一条也没有（本轮同一支入库的还有 qx-0095，取材自同一篇）。这是 A03 下的第四个文化圈。
材料：三样花。 女娲手边只有一种土，变量落在工序上（qx-0005）；印度的材料是一具有名称的活身体，切开之后部位的高低就是身份的高低（qx-0002）；希腊是水与土相配，配比对了就成形（qx-0088）。凯尔特这一条也是「调和」，但调和的材料换成了花：橡树的花、金雀花的花、绣线菊的花（原文作 blossoms of the oak / broom / meadow-sweet）。这是 A03 里唯一一次用植物最短暂的那一部分造人。花是树一年里开一次、开过就落的东西，而它本身正是植物用来受粉的器官。用花造一个女人，等于把「易谢」和「要交配」两件事当成了材料。她的名字通行的解释是威尔士语 blodeu（花）加 gwedd（面貌、形态），即「花的容颜」；本仓未核威尔士语辞书，此处只记通说。
目的：为婚而造。 女娲造人是为了让世上有人，动因文本不给（qx-0005）；印度的人随祭祀与分割出现，不是谁想要的东西（qx-0002）；希腊造人之后紧接着是盗火与受罚（qx-0088）。这一条不一样：格温迪恩与马思造人，是为了给一个具体的年轻人配一个妻子 —— 因为他的母亲下了命数，「他永远得不到一个现今住在这大地上的族类里的妻子」。他们造的不是一个族类，是一个个人，而且只有这一个。A03 别处的造物都是成批的（人类、四个种姓），只有这里是单件；造人的目的就是婚姻，造物即是婚配对象。这是 A03 里唯一一次「为婚而造」。最接近的类比落在别的目里：希腊的潘多拉（qx-0042，本站归 E02 / F01）同样是神造的一个女人、同样被交给一个男人，但那是刑罚不是婚事 —— 她是给「吃面包的人」的一份祸害。两处都用「造一个女人」去解一个神的问题，指向却相反。
造完之后：造物成了灾难的来源。 qx-0088 那一条里，人一成形，叙事立刻转到盗火与受罚，人得到的第一件东西是偷来的，代价由造人的神付。这一条里，代价由被造的女人自己付，灾难却先落在她的丈夫身上：她与来客格罗努私通，替对方问出卢的死法 —— 一支要造一年的矛、只在礼拜日献祭时动工、在河边备好的浴池、一头公鹿、一只脚踩在鹿背上、另一只脚踩在锅沿上 —— 然后由她自己把这个场面布置好。造物反过来杀死了她被造出来去陪伴的那个人。两条叙事共有的结构是：造出来之后没有停顿，紧接着就是灾难；不同在于谁收账，希腊收在造人的神身上，凯尔特收在被造的女人身上。
惩罚是变形，而且照着材料来罚。 格温迪恩给她的判决不是死（「我不杀你，但我要做比杀更坏的事」），而是变成一只鸟：从此不许在日光下露面，被所有的鸟追打，但名字保留 —— 「你不会失掉你的名字，而将永远叫作布洛德维德」。用花造成的、只开一季的东西，最后被交给黑夜；名字却留着，成了鸟的名字。本站 D01「人化为物」下已有达佛涅（qx-0031，变成月桂）、阿拉克涅（qx-0032，变成蜘蛛）、罗得的妻子（qx-0043，变成盐柱），人变成鸟的也有（qx-0030 精卫）。本条暂只挂 A03；她化鸮这一节是否并挂 D01，留待流水线裁定。与 D01 诸条相比，她这一变多出一层：被变成物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一件造出来的物 —— 造与变形在同一具身体上结了两次账。
文本问题。 其一，本篇属《马比诺吉昂》第四支〈马思之子马思〉；通行的看法是四支中最晚成篇、也最多受中世纪拉丁与基督教影响的一支。文本内有证据：「他们给她施洗」（baptized her）、「除了礼拜日的献祭时候，不许对它做任何事」（the sacrifice on Sundays）、「凭着上天」（by Heaven），都是基督教时代的语汇 —— 异教材料被安放在一个基督教的框子里。其二，本译文的花名以实词为准：oak、broom、meadow-sweet；「绣线菊」是 meadow-sweet 通行的中文译名，与植物分类上的绣线菊属并不严格对应。其三，本仓所据底本是 Project Gutenberg 电子本 #5160（全书 606,129 字符，与完整本相符）：正文页首行署「TRANSLATED BY LADY CHARLOTTE GUEST」，书目页则写「Translator: Lady Charlotte Schreiber」—— 同一人前后两个姓氏。格斯特的译本 1838—1845 年分期刊出，其后合为一集，是把《马比诺吉昂》带进英语世界的那一本，也是今日公版可用的那一本。它的用词与句法已不如今日的译本贴近原文，后来的译者（如 Patrick K. Ford、Sioned Davies）在拼写与句读上做了不少修正；引用这里的句子，宜当作 19 世纪的英译读，不等同于中世纪威尔士原文。其四，所据电子本有一处明显的排印讹字：格罗努埋伏的地方作 from the bill which is called Bryn Kyvergyr，bill 当是 hill（山冈）之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