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x-0078 · 希伯来
逐出伊甸
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创世记 · 《创世记》第三章 · 译者 圣经和合本（1919） · 核校出处
和合本（1919）繁体照录；行首数字为章:节，全章照录，无删节。 3:6 的「的果子」三字，文库页以虚点标出，原文层不录。
3:1 耶和華 神所造的、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蛇對女人說、 神豈是眞說、不許你們喫園中所有樹上的果子麼。
3:2 女人對蛇說、園中樹上的果子我們可以喫．
3:3 惟有園當中那棵樹上的果子、 神曾說、你們不可喫、也不可摸、免得你們死。
3:4 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
3:5 因爲 神知道、你們喫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 神能知道善惡。
3:6 於是女人見那棵樹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喫了．又給他丈夫、他丈夫也喫了。
3:7 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纔知道自己是赤身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爲自己編作裙子。
3:8 天起了涼風、耶和華 神在園中行走。那人和他妻子聽見 神的聲音、就藏在園裏的樹木中、躱避耶和華 神的面。
3:9 耶和華 神呼喚那人、對他說、你在哪裏。
3:10 他說、我在園中聽見你的聲音、我就害怕、因爲我赤身露體．我便藏了。
3:11 耶和華說、誰告訴你赤身露體呢、莫非你喫了我吩咐你不可喫的那樹上的果子麼。
3:12 那人說、你所賜給我、與我同居的女人、他把那樹上的果子給我、我就喫了。
3:13 耶和華 神對女人說、你作的是甚麼事呢。女人說、那蛇引誘我、我就喫了。
3:14 耶和華 神對蛇說、你旣作了這事、就必受咒詛、比一切的牲畜野獸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終身喫土。
3:15 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爲仇、你的後裔和女人的後裔、也彼此爲仇．女人的後裔要傷你的頭、你要傷他的脚跟。
3:16 又對女人說、我必多多加增你懷胎的苦楚、你生產兒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戀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轄你。
3:17 又對亞當說、你旣聽從妻子的話、喫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喫的那樹上的果子、地必爲你的緣故受咒詛．你必終身勞苦、纔能從地裏得喫的。
3:18 地必給你長出荊棘和蒺藜來、你也要喫田間的菜蔬。
3:19 你必汗流滿面纔得餬口、直到你歸了土、因爲你是從土而出的．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
3:20 亞當給他妻子起名叫夏娃、因爲他是衆生之母。
3:21 耶和華 神爲亞當和他妻子用皮子作衣服、給他們穿。
3:22 耶和華 神說、那人已經與我們相似、能知道善惡．現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樹的果子喫、就永遠活着．
3:23 耶和華 神便打發他出伊甸園去、耕種他所自出之土。
3:24 於是把他趕出去了．又在伊甸園的東邊安設基路伯、和四面轉動發火燄的劍、要把守生命樹的道路。
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耶和华神所造的，惟有蛇比田野一切的活物更狡猾。蛇对女人说：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么？（「岂是真说」也可读作「果真说过……吗」，语气里带着怀疑和夸大。）
女人对蛇说：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可以吃；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
蛇对女人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于是女人见那棵树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来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和合本此处作「见那棵树的果子」，文库页把「的果子」三字以虚点标出，原文层未录。）他们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身露体，便拿无花果树的叶子，为自己编作裙子。
天起了凉风，耶和华神在园中行走。那人和他妻子听见神的声音，就藏在园里的树木中，躲避耶和华神的面。（「天起了凉风」直译近于「那一天的风」，指黄昏起风的时候。）耶和华神呼唤那人，对他说：你在哪里？他说：我在园中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害怕，因为我赤身露体，我便藏了。耶和华说：谁告诉你赤身露体呢？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么？那人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耶和华神对女人说：你做的是什么事呢？女人说：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
耶和华神对蛇说：你既做了这事，就必受咒诅，比一切的牲畜野兽更甚；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我又要叫你和女人彼此为仇，你的后裔和女人的后裔也彼此为仇。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你要伤他的脚跟。
又对女人说：我必多多加增你怀胎的苦楚，你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你必恋慕你丈夫，你丈夫必管辖你。
又对亚当说：你既听从妻子的话，吃了我所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糊口」原文作「吃食物」；「亚当」这个名字与「土」在希伯来文里同根。）
亚当给他妻子起名叫夏娃，因为她是众生之母。（「夏娃」与希伯来文的「活」同根。）耶和华神为亚当和他妻子用皮子作衣服，给他们穿。
耶和华神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耶和华神便打发他出伊甸园去，耕种他所自出之土。于是把他赶出去了，又在伊甸园的东边安设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要把守生命树的道路。（「基路伯」是守卫的灵体；「把守」有看守、守卫的意思。）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那天园子里有风。
女人在园中。蛇比她见过的任何活物都狡猾，它开口问的第一件事是：神岂是真说不许你们吃园中所有树上的果子么。
她答得很准。她说园中树上的果子我们可以吃，惟有园当中那棵树上的果子，神曾说，你们不可吃，也不可摸，免得你们死。她把禁令复述了一遍，一个字也没漏。
蛇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
她抬头看那棵树。经文写她看见三件事：那棵树好作食物，也悦人的眼目，且是可喜爱的，能使人有智慧。然后她摘下果子吃了，又给她丈夫，她丈夫也吃了。
眼睛确实明亮了。明亮之后他们看见的，是自己赤身露体。他们拿无花果树的叶子编作裙子。
天起了凉风，神在园中行走。他们听见声音，就藏进园里的树木中。神呼唤那人：你在哪里。他答：我在园中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害怕，因为我赤身露体，我便藏了。神问：谁告诉你赤身露体呢，莫非你吃了我吩咐你不可吃的那树上的果子么。他说：你所赐给我、与我同居的女人，她把那树上的果子给我，我就吃了。神问女人：你做的是什么事呢。女人说：那蛇引诱我，我就吃了。
没有一句话是假话，也没有一句话是自己的。
判决是三段，按刚才说话的先后倒过来判。蛇先受判：必受咒诅，比一切牲畜野兽更甚，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并与女人的后裔彼此为仇。然后是女人：怀胎的苦楚必多多加增，生产儿女必多受苦楚，她必恋慕丈夫，丈夫必管辖她。最后是那人：地必为你的缘故受咒诅，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长出荆棘和蒺藜，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
这是三段判决里唯一说到结束的一句，用的还是他材料的名。
他们有了衣服：神用皮子作衣服给他们穿。那人给妻子起名叫夏娃，因为她是众生之母。
然后神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能知道善恶；现在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
于是他被打发出去，去耕种他所自出之土。园子的东边安设了基路伯，和四面转动发火焰的剑，把守生命树的道路。他们带走的，只有身上那一身皮子；回不去的那条路上，站着一个持剑的。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E02 的母题描述说，死亡本可避免：因为一句传错的话、一次没答应的请求、一块被吃掉的果子，永生被撤回。这一条是「被吃掉的果子」那一支最完整的样本；也正因为它是标准件，把它和美索不达米亚的 qx-0060 吉尔伽美什与不死草摆在一起，两者的分歧才会露出来。
拿到手又丢掉，与从未被允许。 qx-0060 里，不死之物已经到手了：吉尔伽美什把石头绑在脚上沉到海底，看见那株草，拔下来，抱着它浮回船上，还知道它的名字意思是「老人重新变年轻」。丢掉它是在回程——一个水很凉的池子，他跳下去洗澡；一条蛇靠气味找到了草，把它吞了。整件事里没有审判者，也没有谁宣判：蛇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吉尔伽美什的过错只是洗了个澡。这是一次意外。创世记这一章正相反。生命树从第二章起就长在园子当中（2:9），可它的路一直有人守着——不是失去，是从来不曾允许。3:22 把这一点说得极清楚：判决已经宣完，神开口时担心的仍是「恐怕他伸手又摘生命树的果子吃，就永远活着」。永生在这里不是被抢走的，是被一道禁令和一次驱逐挡在门外的。这是一次裁定。
把死亡写成事故还是写成判决，决定了后世怎样理解死。事故没有理由，只有经过：谁碰上谁倒霉，问的是「怎么弄丢的」，补救也就顺理成章——再去找一株草，再做一次远行。qx-0060 的结尾让吉尔伽美什回城，叫船夫爬上墙头检查他出发前交代的砖，正是这种思路：拿不回来的东西没拿回来，人只好盘点自己还剩下什么。判决有理由，也有人负责：3:14—19 是三段点名宣判，蛇、女人、男人依次被判，每一段都有「你既作了这事」「你既听从妻子的话」这样的前因，最后落在 3:19 那句判词上。死从此不是一个需要解释的偶然，而是秩序的一部分，与劳苦、生育的苦楚、长出荆棘的地绑在同一份判决里。人再问的也不再是「草在哪里」，而是「为什么判」。
蛇的两种用法。两则都有蛇，功能却相反。美索不达米亚的蛇不会说话，只出现一句，吞了草就走，此后再无下文——它是运气的形状。希伯来的蛇会说话、会辩论，先和女人对话，再在 3:14 第一个受审。同一只动物，一边是概率，一边是被告。
与禁忌的打破对读。本条第二个母题是 F01。该目现存的 qx-0024 天照大神的隐没与 qx-0033 鲧化黄熊，犯禁的后果分别是一次危机和一个人的变形，世界随后复位；相邻的 F02 下则有 qx-0041 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qx-0043 罗得的妻子，这两条与死亡起源的关系最近。qx-0041 里，伊邪那美留下禁令，伊邪那岐点起火去看她，黄泉的婚姻当场解除；她随后说一日要绞杀千人，他一日建一千五百产屋——禁忌的打破与死亡起源在那一则是同一句话。差别在规模与结算方式：伊邪那岐的禁令只管一对夫妻，后果被写成两界数目的平衡（千人／一千五百产屋），可计量，也可协商。qx-0043 更近：罗得的妻子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代价限定在她一人身上，她留在原地变成一根盐柱，其余的人照旧走路。创世记第三章的代价不落在一个人身上——3:16 的怀胎之苦覆盖每一胎，3:17—19 的咒诅覆盖每一块地和每一餐，3:19 的「归于尘土」覆盖每一个从土而出的人，连尚未出生的人也在判词范围之内。同是被打破的禁忌，一个失去一个人，一个把全物种的处境改写。F01 说禁忌必然被打破、灾祸不可撤销；在本条里，「不可撤销」有了最完整的形式：逐出之后，回去的路由基路伯和四面转动的火剑把守，经文没有给这条路留任何后门。
文本问题。几处常被读过去的地方。其一，判决的顺序与犯禁的顺序倒着来（蛇、女人、男人），最后受判的才是被点名问罪的那个；三段判决里，只有男人那一段被明确引了他行为的理由。其二，3:22 说「那人已经与我们相似」，用的是复数口吻，与 1:26「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像造人」呼应，常被读作神议庭式的说法。其三，3:20 给妻子起名「夏娃」（与「活」同根）出现在判决之后、逐出之前，紧跟着的是 3:21 的皮子衣服；后世常把这两节读作一线余地，但经文没有这么说，「皮子」也没有交代来历。其四，从 2:17 的「必定死」到 3:4 的「不一定死」，再到 3:19 的「仍要归于尘土」，关于死的说法在章内换了三次口气：警告、否认、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