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x-0086 · 美洲原住民
奎兹尔科亚特尔
他烧尽了自己，心升到天上成了晨星
原文影录
原文已校照录公版文本，不改一字。异体字与阙文一仍其旧。
出 墨西哥与秘鲁的神话 · 刘易斯·斯彭斯《墨西哥与秘鲁的神话》第二章「墨西哥神话」羽蛇神奎兹尔科亚特尔一节 · 译者 Lewis Spence（1913） · 核校出处
刘易斯·斯彭斯《墨西哥与秘鲁的神话》（1913）第二章「墨西哥神话」羽蛇神一节（原文为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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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is highly probable that Quetzalcoatl was a deity of the pre-Nahua people of Mexico. He was regarded by the Aztec race as a god of somewhat alien character, and had but a limited following in Mexico, the city of Huitzilopochtli. In Cholula, however, and others of the older towns his worship flourished exceedingly. He was regarded as "The Father of the Toltecs," and, legend says, was the seventh and youngest son of the Toltec Abraham, Iztacmixcohuatl. Quetzalcoatl (whose name means "Feathered Serpent" or "Feathered Staff") became, at a relatively early period, ruler of Tollan, and by his enlightened sway and his encouragement of the liberal arts did much to further the advancement of his people. His reign had lasted for a period sufficient to permit of his placing the cultivated arts upon a satisfactory basis when the country was visited by the cunning magicians Tezcatlipoca and Coyotl inaual, god of the Amantecas. Disentangled from its terms of myth, this statement may be taken to imply that bands of invading Nahua first began to appear within the Toltec territories. Tezcatlipoca, descending from the sky in the shape of a spider by way of a fine web, proffered him a draught of pulque, which so intoxicated him that the curse of lust descended upon him, and he forgot his chastity with Quetzalpetlatl. The doom pronounced upon him was the hard one of banishment, and he was compelled to forsake Anahuac. His exile wrought peculiar changes upon the face of the country. He secreted his treasures of gold and silver, burned his palaces, transformed the cacao-trees into mezquites, and banished all the birds from the neighbourhood of Tollan. The magicians, nonplussed at these unexpected happenings, begged him to return, but he refused on the ground that the sun required his presence. He proceeded to Tabasco, the fabled land of Tlapallan, and, embarking upon a raft made of serpents, floated away to the east. ……
Other accounts state that the king cast himself upon a funeral pyre and was consumed, and that the ashes arising from the conflagration flew upward, and were changed into birds of brilliant plumage. His heart also soared into the sky, and became the morning star. The Mexicans averred that Quetzalcoatl died when the star became visible, and thus they bestowed upon him the title "Lord of the Dawn." They further said that when he died he was invisible for four days, and that for eight days he wandered in the underworld, after which time the morning star appeared, when he achieved resurrection, and ascended his throne as a god. It is the contention of some authorities that the myth of Quetzalcoatl points to his status as god of the sun. That luminary, they say, begins his diurnal journey in the east, whence Quetzalcoatl returned as to his native home. It will be recalled that Montezuma and his subjects imagined that Cortés was no other than Quetzalcoatl, returned to his dominions, as an old prophecy declared he would do. But that he stood for the sun itself is highly improbable, as will be sh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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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直译
逐句对应的现代汉语直译，力求不增益、不修饰。
很有可能是这样：奎兹尔科亚特尔是墨西哥「前纳瓦」（pre-Nahua）民族的一位神。阿兹特克人把他看成一个多少带着异族色彩的神，他在墨西哥城——即维奇洛波奇特利（Huitzilopochtli）之城——所受的供奉有限。但在乔卢拉（Cholula）以及另外一些更古老的城镇，对他的崇拜极为兴盛。他被看作「托尔特克人之父」；传说还说，他是托尔特克人的亚伯拉罕——伊斯特阿克米斯科瓦特尔（Iztacmixcohuatl）——的第七个、也是最年幼的儿子。奎兹尔科亚特尔（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羽蛇」或「羽杖」）在相当早的时期就成了图拉（Tollan）的统治者；他凭着开明的治理和对自由技艺（liberal arts）的鼓励，大大推动了他族人的进步。他的统治已经持续到足够长，使他能把那些文明技艺立在一个令人满意的根基上；就在这时，有两位狡诈的魔法师——特斯卡特利波卡（Tezcatlipoca）和科约特尔·伊纳瓦尔（Coyotl inaual，阿曼特卡人的神；原文断词如此，疑有讹脱）——来访问这个国家。把这句话从神话用语里解出来，大概可以理解为：一批批入侵的纳瓦人开始出现在托尔特克的领地上。特斯卡特利波卡顺着一根细网从天上降下来，形状是一只蜘蛛，向他递上一杯普尔克酒（pulque）；他喝得大醉，情欲的诅咒随之落到他身上，他和克察尔佩特拉特尔（Quetzalpetlatl）之间失掉了贞洁。对他宣判的刑罚很重：流放，他被迫离开阿纳瓦克（Anahuac）。他的流亡给这片土地的面貌带来了奇特的变化。他把自己的金银财宝藏了起来，烧掉了自己的宫殿，把可可树变成了牧豆树，还把鸟雀全部从图拉附近赶走。魔法师们被这些意料之外的事弄得不知所措，求他回来，但他拒绝了，理由是太阳需要他在场。他前往塔巴斯科（Tabasco），即传说中称为特拉帕兰（Tlapallan）的地方；他登上一只用蛇扎成的筏子，向东漂流而去。
……另有一些说法是：这位王投身于一座火葬的柴堆，被火烧掉；大火升起的灰烬向上飞，变成了羽毛绚丽的鸟。他的心也升上天空，变成了晨星。墨西哥人说，奎兹尔科亚特尔是在那颗星变得可见的时候死去的，因此他们给了他「黎明之主」的称号。他们还说，他死的时候有四天不可见，接着有八天在冥界游荡；这之后晨星出现，他由此复活，并登位为神。有些研究者的主张是，这个神话说明他本是太阳神。他们说，那颗发光体的白昼行程从东方开始，而奎兹尔科亚特尔正是回到东方，像是回到自己的家乡。人们还会记得：蒙特祖马（Montezuma）和他的臣民曾以为科尔蒂斯（Cortés）不是别人，正是奎兹尔科亚特尔回到了他的领地——有一则古老的预言说他终会回来。但说他就是太阳本身，是很不可能的——下文将会说明。
AI 重述
以原文为骨架的文学重述。情节与结局依原典，仅语言与叙事视角重写。
图拉的人记得他在的时候。
那是一座把技艺当作国事的城。他鼓励各种手艺，把它们一条一条立成可以传下去的东西，图拉因此比周围的城镇都体面。他的名字意思是「羽蛇」，也有人念成「羽杖」。图拉人管他叫「托尔特克人之父」。
但他并不是从图拉来的。更早的说法里，他是纳瓦人之前那批人的神；阿兹特克人后来把他当成一位外来者，在墨西哥城给他的供奉一直不多。只有在乔卢拉那些更老的城镇，他的香火才真正旺。至于他的出身，传说给了一个很古怪的答案：他是伊斯特阿克米斯科瓦特尔的第七个儿子，也是最年幼的那个。
变故是两个魔法师带来的。一个叫特斯卡特利波卡，一个叫科约特尔·伊纳瓦尔。特斯卡特利波卡没有从城门进来——他顺着一根细网从天上落下来，形状是一只蜘蛛，停在他面前，递给他一杯普尔克酒。
他喝了。
酒下去之后，欲望跟着上来。他和克察尔佩特拉特尔之间丢了贞洁。判下来的刑罚是流放：他必须离开阿纳瓦克。
走之前，他做了一串事。他把金银埋起来，把自己的宫殿烧掉，把可可树变成牧豆树，还把鸟全部从图拉附近赶走。魔法师们被这些事弄得不知所措，反过来求他留下。他不肯，只留下一句很短的话：太阳需要我在。
他动身去塔巴斯科，那地方传说叫特拉帕兰。到了水边，他上了一只用蛇扎成的筏子，向东漂走。
还有另一种说法。
那一种说法里，他没有走。他把自己投进一座柴堆，让火烧掉。火里升起来的灰烬往上飞，变成了羽毛很亮的鸟。他的心也升上去，进了天，变成了晨星。墨西哥人说，那颗星一露面，就是他死的时候；因为这个，他们给他一个称号：黎明之主。他们还说，他死后有四天看不见，接着有八天在冥界里游荡；八天过去，晨星出现——他活了，登位成了神。
两种说法里，图拉都没有等到他回来。区别只在于最后留下的是什么：一只向东漂走的蛇筏，还是一颗早上从东边升起来的星。
按语
编纂者就该条所见母题、异文与流传所作的说明。
本条落在 D02「死后化生」下，给这一目补上第五个文化圈。该目此前七条是：中国四条（盘古 qx-0001、夸父 qx-0021、精卫 qx-0030、鲧化黄熊 qx-0033）、日本一条（迦具土 qx-0079）、古希腊一条（阿多尼斯 qx-0080）、美索不达米亚一条（金古 qx-0085）。把它们的产物排成一条谱，就看出这一条的位置：盘古的全身摊成风云、日月、江河、田土，是地貌；夸父丢下的手杖长成邓林，是树林；精卫由溺死的女娃换成鸟，是另一个物种里的一个个体；鲧被杀后化为黄熊入渊，是兽；迦具土被斩，尸与血分家，生出一串有名有位的新神，是神统；阿多尼斯的血开出银莲花，是花；金古的血被人动手凝成人，是人类。七条的产物都留在这个世界的内部——地貌、树林、鸟、兽、神统、花、人；只有这一条把他交付给了天上的东西——他的心成了晨星。D02 目下唯一一个化生为天体的样本。
地上的化生把死者还给自然与族群，天上的化生把他变成一个记号。邓林是一座可以走进去打柴的林子，黄熊在渊里，花在树下的那片土里，金古变成的人在地上服役——这些产物都占着一块地方，后人要遇见死者变成的东西，得先走到那个地方去；死亡被换算成地景、物种或人丁，就此交还给自然与族群，成为他们脚下的既成事实。晨星不占地面。它悬在所有人头顶，不归乔卢拉、也不归图拉，任何地方的人抬头都能看见同一个它；死后去处的坐标因此从「某处」改成了「某时」——它不再是一个可以走过去的地点，而是一个按周期回来的时刻。盘古的身体铺开一次就完了，铺开之后没有第二次；奎兹尔科亚特尔的死却被写成了排得进日程的东西：他死的那天星变得可见，随后四天不可见、八天在冥界游荡，然后星又出现，他复活登位。源文是在用一颗星的「隐没—复现」给一个人的死定日子。金星本来就分晨星、昏星两段可见期，中间各有一段隐没；那四天与八天是不是在记这个，本页没有说，只能算后人的读法，但「先消失、后出现、然后被当作复活」这个次序，是文本自己给的。
不归来，但按时出现（与 E03 对勘）。 E03「亡者归来」下现有两条，回来的路都被堵住。qx-0041 伊邪那岐追到黄泉国，只因回头点了一次火，伊邪那美就翻脸，千引石把两个世界永久隔开——死者不是不愿回来，是回来这件事本身被判定为不洁。qx-0044 胡母班替父亲求情，拿到的不是一个回家的父亲，而是一个代役的位置：回来要有人替。奎兹尔科亚特尔这里既没有破门，也没有替身。源文把两种结局并排放着——乘蛇筏东去、或自焚于柴堆——两种说法里他都没有再回图拉；但第二种说法留了一个复现的尾音：人不在，星在。这就是那个绕开的答案：不必让死者破例回来，只要让记号按时出现。E03 的母题问「回来的是本人，还是活人的思念装进了一个壳」；到了星这一层，问题失效了——那颗星不是他本人，也不是谁的思念，它只是照旧升起，谁抬头谁看见，不看的人也一样被照着。阿多尼斯（qx-0080）那样的化生是双程票，血开出花之后还有一份「一年分三份」的判决让他年年回来；奎兹尔科亚特尔是单程票，死就死了，只是这张单程票的终点装了一个会反复响的铃。金古（qx-0085）的单程更彻底：血凝成人，连个记号都没留下。
「归来的承诺」这一条尾巴。 斯彭斯在同一页还写下一句：有一则古老的预言说他终会回到自己的领地，而蒙特祖马和他的臣民把登陆的科尔蒂斯认成了他。化生为星本来是「人不再回来」——他把自己交出去，换回一颗按周期升起的星；可「按时出现」这件事太容易被读成「他会回来」。这一步属于斯彭斯的叙述层面（记的是 1519 年前后墨西哥人的想象），不是神话本身，录在这里只为说明：把死者做成记号的叙事，最容易被拿去兑现成一个归来的承诺。E03 那两条里的归来都被挡在门外，这一条是被人在门外认错了人。
文本问题。 本条原文层不是纳瓦特尔语的一手译文，而是斯彭斯 1913 年写成的英文二手汇编，材料来自 16 世纪西班牙教士的记载（主要为 Sahagún）。《佛罗伦萨手抄本》的通行英译（Dibble 与 Anderson）仍在版权期内，本站不能用；因此这里记的是「1913 年一位英国神话学者所转述的阿兹特克说法」，引用时须始终带上这一层。斯彭斯自己在同一处就把两种结局并列，没有判定哪一种更早或更真；他也没有在晨星这一面给出纳瓦特尔语的名号（通行的叫法是 Tlahuizcalpantecuhtli），只写作 "Lord of the Dawn"（黎明之主）。此外他明确不同意「奎兹尔科亚特尔即太阳本身」的旧说（"highly improbable"），原文本层把这段转述连同他的保留一起录下，以免读者把「东方的太阳」与「东方的晨星」混为一谈。人名与神名的拼写也有可疑处：Quetzalpetlatl、"Coyotl inaual"（阿曼特卡神）的断词在源页面上即如此，本条照录，不做补字。